灵影谜情之罪与爱

第十五章:关键线索

老林子比林羽想象的更加幽深。多年无人打理,树木恣意生长,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潮湿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也容易打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仿佛停滞了时间的沉寂。

林羽打开蒙着布的手电,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他按照记忆和大致方位,朝着土谷祠的方向摸索前进。那条神秘短信是唯一的指引,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或者说,赌一把。

土谷祠是旧时祭祀土地和五谷的小庙,早已荒废多年,镇上年轻一代甚至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林羽只从陈教授偶尔的提及和老王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它大概在老林子深处。

越往里走,植被越密,藤蔓缠绕,需要不时拨开才能前行。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衣料摩擦枝叶的窸窣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仿佛整片林子都在默默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树木间隐约露出一个低矮建筑的轮廓。那是一座用青砖和石块垒砌的小庙,规模很小,门楣塌了一半,瓦片零落,墙上爬满了深色的苔藓和藤类植物。庙前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荒地,荒草及膝。

这就是土谷祠。

林羽关掉手电,在树影后观察了片刻。庙宇破败,门窗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光亮或动静。他侧耳倾听,只有风吹过破庙缝隙的呜咽。

短信说“苏瑶在土谷祠地下”。地下?有地窖还是密室?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庙门。木门早已腐烂,只剩半扇歪斜地挂着。他侧身进去,里面空间狭窄,不过十几平米。神像早已不知所踪,供桌倾颓,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兽粪便。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林羽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和墙壁。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看不出有地窖入口的痕迹。墙壁是青砖,砖缝里长着杂草。他沿着墙壁一寸寸检查,用指关节轻轻敲击。

当敲到左侧墙壁靠近角落的位置时,声音出现了细微的空响。这里的砖块似乎后面是空的!

他用力推了推,砖块纹丝不动。又试着向不同方向按压、扳动。当他的手指抠住一块砖的边缘,向上用力时,那块砖竟然微微松动了。他心中一喜,小心地将那块砖抽了出来。

砖后面是黑洞洞的空间,一股更阴冷、带着土腥和陈旧气息的风从里面涌出。他继续抽出旁边的几块砖,很快,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出现在墙上。洞口向下延伸,有简陋的石阶。

洞口边缘的砖石有近期被移动过的痕迹,灰尘分布不均。

就是这里!

林羽没有立刻下去。他再次环顾四周,倾听外面的动静。老林子依旧死寂。他从腰间抽出警棍,打开强光模式,将手电咬在嘴里,然后弯腰钻进了洞口。

石阶陡峭,湿滑,布满青苔。他小心地往下走了大约十几级,脚下变成了平坦的泥土地面。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地下室,或者说地窖,高不过两米,面积比上面的庙宇稍大。空气浑浊阴冷,呼吸间能感到明显的寒意。

手电光扫过,地窖里堆着一些破旧的陶罐、腐朽的木架,角落里还有一些看不出原形的杂物。而在正对入口的墙壁下,林羽看到了苏瑶。

她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双眼紧闭,脸色在强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均匀,仿佛陷入了深度睡眠。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看起来有种不自然的安详。

“苏瑶!”林羽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触手冰凉。“苏瑶,醒醒!”

苏瑶毫无反应。林羽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全无。这就是陈教授同伙说的“药效能维持到子时”?他们给她用了强效的镇静或麻醉药物。

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里。

林羽收起警棍,试图将苏瑶扶起。就在这时,手电光无意间掠过她头顶上方的墙壁。那里,在潮湿斑驳的墙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号——正是那种贯穿始终的诡异符号,但比以往任何刻痕都更复杂、更完整,中心还有一个清晰的古体“祭”字。符号的笔画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符号下方,墙壁根部,有一个小小的土坑,坑里似乎埋着东西,上面撒了一层混合着暗红粉末的泥土。

林羽想起偷听到的对话:“用的是从红门宅井底起出的老砖粉,混合了‘钥匙’近期的头发和指甲。”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引子”之一,对应“巽位”。

没时间细究了。他咬咬牙,将苏瑶背到背上。她很轻,但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显得格外沉重。林羽固定好她,一手托着,另一只手拿起手电,朝着来时的洞口艰难地挪去。

爬上湿滑的石阶尤为费力。他几乎是手脚并用,才勉强将苏瑶和自己弄出了地窖,回到了破庙之中。外面的空气虽然潮湿,却比地窖里清新许多。林羽大口喘着气,将苏瑶轻轻放在相对干净些的墙角,自己也靠墙坐下,稍作休息。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苏瑶,然后去红门宅后园。子时(晚上11点到凌晨1点)将至,时间所剩无几。

他拿出预付费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漆黑——没电了。在雨中奔跑和刚才的折腾耗尽了它本就不多的电量。他自己的手机不敢轻易开机。

只能凭感觉估算。从接到苏瑶电话到现在,感觉过去了很久,但应该还没到午夜。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破庙外的老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枯枝被小心翼翼踩断的声音。

不是风。

林羽瞬间绷紧,关掉手电,将苏瑶挡在身后,警棍紧握在手,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的黑暗。

一个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破庙门口,挡住了外面微弱的天光。黑影不高,轮廓有些佝偻,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庙门的阴影融为一体。

是那个低沉男声的主人?还是陈教授去而复返?或者是……发短信的神秘人?

林羽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全身肌肉蓄势待发,紧紧盯着那个黑影。

黑影似乎也在观察庙内的情况。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黑影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踏入庙内微光可及的范围。

林羽看清了来人的大致样貌。那是一个大约六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旧夹克,面容瘦削,皱纹深刻,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甚至有些阴鸷。他手里没拿武器,空着双手。

这人林羽从未在镇上见过。

“你是谁?”林羽压低声音,充满戒备。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越过林羽,落在他身后昏迷的苏瑶身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看向林羽,用那低沉的、林羽在苏瑶家听过的嗓音说道:

“时间不多了。把她交给我,你立刻去红门宅。井址下面有东西,是陈怀远父亲当年没能完成的‘阵眼’,也是他们今晚要打开‘门’的关键。毁了它,或者用这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物件,扔到林羽脚边,“……塞进去。这是当年胡家小姐投井时握在手里的半块玉佩,另一半在陈怀远手里。合则封,分则启。这是唯一能干扰甚至破坏他们仪式的‘钥匙’的另一半。”

林羽没有去捡那油布包,依旧紧盯着男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赎罪,也是在阻止一个更大的错误。陈怀远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照片上那个脸被烧掉的人,就是我。”

林羽心中剧震。照片上那个被抹去的人!陈教授的兄弟?

“当年我父亲痴迷那些邪门的东西,想用镇子的‘地气’和‘怨念’做些什么长生或通灵的勾当,结果害死了胡家小姐,自己也遭到反噬,郁郁而终。我和陈怀远都继承了部分‘知识’,但我选择了离开,隐姓埋名。他选择了继续,甚至走得更远……他想完成的,是父亲未竟的‘事业’,打开那扇所谓的‘门’,获取超越常人的力量,或者别的什么疯狂的东西。”男人的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情绪,“苏瑶那孩子……她母亲,也就是我表姐的女儿,就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早逝的。陈怀远从小培养她,引导她的‘能力’,就是为了今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甚至酿成更大的灾祸。”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为什么不报警?”林羽质问。

“报警?证据呢?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谁信?陈怀远在镇上德高望重,在市里也有人。我贸然出现,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他灭口。”男人摇头,“我只能暗中盯着,等待机会。直到你出现,查得那么紧,搅动了他的计划,也让我看到了希望。那条短信是我发的。”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眼神中的悔恨和急切也不似作伪。但林羽依然不敢完全相信。牵扯太深,陷阱也可能太真。

“我凭什么相信你?又凭什么把苏瑶交给你?”

“你没得选!”男人语气急促起来,看了一眼似乎毫无知觉的苏瑶,“她中的药只有我知道怎么安全地提前解除部分,让她恢复些许意识,至少能自己走动。你背着她,根本不可能及时赶到红门宅,更别说应对那里的危险。子时一到,仪式启动,无论‘门’后是什么,第一个被吞噬的祭品就是作为‘钥匙’的她!你想看着她死吗?”

林羽的心狠狠一揪。他看着苏瑶苍白安静的脸,又看向地上那个油布包。男人说的没错,带着昏迷的苏瑶,他行动受限,风险极大。但如果把苏瑶交给这个身份不明、自称陈教授兄弟的人……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她交给陈怀远?”林羽沉声问。

男人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地上:“这是解药的一部分,嗅闻就能让她暂时清醒几分钟。你可以先给她用,问她认不认识我。她小时候,我偷偷去看过她几次,用的化名‘周伯’。虽然次数不多,但她或许有印象。快决定!没时间了!”

林羽盯着那瓷瓶,内心激烈斗争。最终,对苏瑶安全的担忧和紧迫的时间压倒了一切。他迅速捡起瓷瓶,打开塞子,凑到苏瑶鼻下。

一股清冽中带着苦味的气息散开。几秒钟后,苏瑶的睫毛颤动起来,眉头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苏瑶?苏瑶,能听到我吗?”林羽低声呼唤。

苏瑶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涣散迷茫,渐渐聚焦到林羽脸上,又越过他,看到了庙门口那个男人。她怔了怔,嘴唇翕动,用微弱而不确定的声音喃喃道:“周……周伯?你怎么……”

她真的认识!

林羽再不犹豫,将瓷瓶塞回男人手里,同时快速捡起地上的油布包揣入怀中。“照顾好她!带她去安全的地方,解除药性!”

“放心。红门宅后园,古井填埋处正下方三尺,有石板,撬开。动作要快!”男人接过瓷瓶,迅速上前,将另一颗药丸塞进苏瑶口中,然后扶住了她。

苏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药力作用下,眼神又开始涣散,只是紧紧抓住了林羽的衣袖一瞬,又无力地松开。

林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嘱托和未言的情感。然后,他决然转身,冲出破庙,一头扎进漆黑的老林子,朝着镇西红门宅的方向,发足狂奔。

油布包在怀里硌着他。玉佩的另一半,陈教授手中的另一半,井下的阵眼,即将到来的子时……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希望,都指向了那个被填埋的古井。

他必须赶在子时之前,赶到那里,阻止一切。为了苏瑶,为了小镇,也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