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巅峰对决
火焰与黑烟在身后渐渐远去，山林重新被寂静笼罩，但那寂静中仿佛还回荡着炼制场里的哀嚎与烈焰的咆哮。接应点是一个隐蔽的山洞，众人暂时安全，却无人感到轻松。
救出的十几名受害者经过紧急救治，大多沉沉睡去，但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惧与病容。那位曾为郎中的老者，名唤周伯，在服下汤药、恢复了些许精神后，被众人围在中间，详细讲述了更多关于“断魂谷”和“母引”的骇人细节。
“那祭坛……在谷底最深处的一个天然溶洞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一种会发幽幽绿光的‘阴髓玉’照亮。”周伯声音嘶哑，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他们把抓来的人，绑在祭坛周围的石柱上，用一种特制的骨刀割开手腕，让血滴进中央一个石臼……石臼里就是‘母引’的原浆，粘稠得像活物，会自己蠕动……吸了人血，绿光就更盛……”
“每隔七日，就要献祭一个活人。有时也用动物，但坛主说，人的精血魂魄，最能滋养‘母引’，让它保持‘活性’和‘变异性’。”周伯的身体微微颤抖，“我们这些‘试验体’，算是运气稍好的，被用来测试不同浓度、不同配方的成品……运气差的，就直接……”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岳铮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蓝凤凰俏脸含煞，沈如松大夫闭目长叹。林羽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冲破胸膛。
“必须毁了它。”林羽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毁了祭坛，毁了‘母引’，才能真正断绝‘蚀骨引’的源头。”
“怎么毁？”岳铮看向林羽带来的羊皮地图，“迷魂林、阴尸潭、守卫、机关……就算有这张粗略的图和换班提示，硬闯的成功率也不足三成。而且，他们经此一闹，必然加强戒备。”
蓝凤凰忽然开口：“那个周伯说，‘母引’需要活人精血滋养，保持‘活性’。如果我们能切断它的‘滋养’，或者用相反的东西污染它呢？我五仙教有种‘净血蛊’，专克各种依靠血气维持的邪物，或许可以一试。但必须接近祭坛，将蛊虫投入‘母引’之中。”
“还有‘阴髓玉’，”林羽想起古籍中关于“七星月见草”伴金石而生的记载，以及那奇异矿石散发的阴性能量，“那东西恐怕是维持‘母引’稳定或提供某种能量的关键。若能同时破坏……”
沈如松道：“需有周详计划，分工明确。潜入、破坏、阻击、撤离，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而且，我们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为潜入核心的人创造机会。”
众人围坐在地图前，借着火光，开始制定最终的作战方案。根据地图和情报，断魂谷入口在迷魂林之后，阴尸潭之侧。迷魂林有天然迷阵和毒瘴，但地图上有简单的破阵步法提示。阴尸潭有吊桥，是唯一通道，必有重兵把守。
计划分三步：第一步，由岳铮带领数名武功最高的好手，加上蓝凤凰及其助手，组成“强袭组”，在约定时间，从正面（或侧面）对断魂谷入口守卫发动佯攻，制造巨大动静，尽可能吸引谷内兵力。第二步，由林羽、沈如松，以及另外两位身手敏捷、略通医术的江湖朋友，组成“潜入组”，凭借地图和蓝凤凰提供的避瘴驱毒药物，趁乱从另一条更隐秘的小径（地图上有标注，但注明“险峻，非急勿用”）绕过正面，尝试潜入谷底，直扑祭坛。第三步，无论成功与否，在规定时间，所有人到预定撤退点汇合，迅速撤离。
“那条小径，地图上只画了个大概，标注‘猿猱难渡’。”岳铮指着地图上一段几乎垂直的线条，“你们确定能过去？”
林羽看着那段险峻的标记，深吸一口气：“别无选择。我们是医者，或许体力武功不如各位，但攀岩采药是常事。沈大夫和两位朋友也非弱者。这是唯一可能接近祭坛而不被大军围堵的路。”
蓝凤凰拿出几个更精致的药囊：“这是用我教圣物‘碧血蟾’分泌物炼制的‘辟厄香’，含在口中，可抵御绝大多数毒瘴虫蛊一个时辰，但对‘阴髓玉’和‘母引’的直接侵蚀效果未知，务必小心。‘净血蛊’在这里，”她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打开一条缝，里面静静伏着三只米粒大小、通体晶莹如红宝石的小虫，“接近‘母引’一丈内，打开盒子，它们自会感应飞向血毒最浓之处。但一旦使用，我会有感应，也会虚弱片刻，强袭组需把握好时机。”
计划反复推敲至深夜，每一个细节，可能出现的意外，应对方案，撤退信号……直到所有人都烂熟于心。
三日后，黑山深处，断魂谷外围。
天色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迷魂林边缘，雾气缭绕，林木形态扭曲，隐隐传来令人心烦意乱的呜咽风声。
岳铮、蓝凤凰等八人潜伏在预定位置，目光锐利如鹰。林羽、沈如松等四人则已绕到数里之外，面对着一面近乎垂直、布满湿滑苔藓和零星灌木的悬崖。这就是地图上那条“小径”。
没有路，只有岩石的裂缝和凸起。林羽将“辟厄香”含在舌下，一股清凉辛辣之气直冲顶门，精神为之一振。他检查了背负的药箱和捆扎在腰间的绳索，对沈如松三人点了点头。
攀爬开始。手指抠进冰冷的石缝，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着力点，身体紧贴崖壁，一寸寸向上挪动。碎石不时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雾气中，无声无息。汗水很快湿透内衫，又被山风吹得冰凉。林羽全神贯注，忘却了恐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到达那个祭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手臂酸麻几乎失去知觉时，上方终于出现了崖顶的轮廓。四人相继翻上崖顶，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这里已是断魂谷一侧的山脊，向下望去，谷中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谷地狭长，弥漫着灰绿色的毒瘴，可见度极低。但依稀能看见谷底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狰狞的石柱，中央似乎有一个凹陷。那里绿光隐约，即便隔着毒瘴，也能感到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平台周围，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影晃动，更有几队巡逻兵沿着固定路线行走。更远处，靠近入口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哗和兵刃交击声——岳铮他们的佯攻开始了！
谷中的守卫明显被入口方向的动静吸引，不少身影朝着那边奔去。但祭坛平台周围的守卫依然不少，而且看似更加精悍。
“走！”林羽低喝一声，四人顺着陡峭的山坡，借助岩石和枯树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谷底滑去。辟厄香的效果让他们暂时无视了周围越来越浓的毒瘴，但那股源自祭坛的阴冷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靠近平台边缘，躲在一堆乱石后。只见平台由黑色巨石砌成，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八根粗大的石柱环绕着中央一个直径约丈许的圆形石臼，石臼内果然盛满了一种暗绿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粘稠液体，正是“母引”！石臼下方和周围，镶嵌着数十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阴髓玉”，将整个祭坛映照得如同鬼域。
四名身着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盘坐在祭坛四角，似乎在闭目维持着什么。周围还有二十余名灰衣劲装的守卫，手持奇形兵刃，眼神冷漠。
“时辰到了。”沈如松看着天色，又望向入口方向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对林羽使了个眼色。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玉盒。蓝凤凰说过，当佯攻达到最激烈时，她会施展某种秘法，进一步扰乱谷中气息，那便是最佳时机。
突然，谷中毒瘴剧烈翻腾起来，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同时，入口处的喊杀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层次，甚至隐约听到了蓝凤凰清越的叱喝声。
就是现在！
林羽猛地从石后跃出，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直扑祭坛中央！沈如松与另外两人同时掷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裹着辣椒粉和闪光粉的蜡丸，砸向祭坛四角的黑袍老者和最近的守卫！
“敌袭——！”守卫的惊呼被蜡丸爆开的刺目闪光和辛辣烟雾淹没。
林羽身形如电，已冲到石臼一丈之内！他毫不犹豫地打开玉盒！盒中三只“净血蛊”振翅而起，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化作三道细微的红光，瞬间投入那暗绿色的“母引”之中！
“噗！”仿佛滚油泼入冷水，石臼内的“母引”骤然剧烈翻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怪响，表面的暗绿色迅速变得浑浊，其中隐隐透出不祥的红黑之色！那四名黑袍老者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骇然睁眼！
“毁玉！”林羽对紧随其后的沈如松大喊，自己则扑向最近的一块“阴髓玉”，抽出药箱中备好的精钢小锤，运足力气狠狠砸下！
“咔嚓！”脆响声中，绿光四溢的“阴髓玉”应声而碎，其中的能量仿佛失去束缚，化作一股阴寒的冲击四散！几乎同时，沈如松和另一人也砸碎了两块玉。
祭坛的绿光顿时黯淡紊乱！失去“阴髓玉”的能量平衡和“净血蛊”的侵蚀，“母引”的翻腾更加狂暴，甚至开始溅射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液滴！
“拦住他们！保护圣坛！”一名黑袍老者嘶声怒吼，不顾伤势，干瘦的手掌带着腥风抓向林羽后背！
林羽感到背后劲风袭来，却已来不及躲避。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如天外飞鸿，疾射而至，“铛”地一声格开了黑袍老者的利爪！岳铮浑身浴血，竟不知何时已冲破阻拦，杀到了祭坛边！
“走！”岳铮低喝，剑光展开，将冲上来的几名守卫逼退。
林羽毫不迟疑，与沈如松等人汇合，在岳铮的掩护下，向预定撤退方向疾退。身后，祭坛上绿光乱闪，“母引”沸腾，混乱的能量冲击和守卫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四人沿着来路狂奔，岳铮断后，且战且退。入口方向的厮杀声也正向这边转移，蓝凤凰等人显然在接应。
当他们终于冲出毒瘴范围，与前来接应的蓝凤凰等人汇合时，回头望去，只见断魂谷上空，那常年不散的灰绿色毒瘴，正被一股从谷底升腾而起、混杂着红黑颜色的混乱能量冲击得七零八落，谷中隐隐传来建筑坍塌的轰鸣和无数惊恐的呼喊。
“母引”被污染，祭坛被破坏，阴髓玉碎裂……幽冥宗经营多年的毒源核心，在这一刻，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岳铮手臂带伤，蓝凤凰脸色苍白（显然是催动“净血蛊”的代价），但眼神明亮。林羽看着那片逐渐被混乱笼罩的山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巅峰对决，并非一人一骑的战场厮杀，而是信念、勇气、智慧与协作的较量。他们赢了这关键一役，斩断了毒患最根本的触手。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幽冥宗绝不会就此罢休。张堂主、乃至更高层的人物，或许正在暗处投来怨毒的目光。江湖的纷争，医道的求索，远未结束。
但此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众人疲惫却坚定的脸上。至少，他们为这世间，撕开了一道照亮黑暗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