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情感纠葛

第二天，天色阴沉，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林羽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他像往常一样走进派出所，和老王打了招呼，处理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昨晚那条威胁短信从未存在过。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必须更小心地推进，同时加快对陈教授的暗中调查。

上午，他去了趟镇上的信用社和邮局，以调查近期小额失窃案为由，调阅了部分监控和记录。这理由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他真正的目的，是观察陈教授近期的资金往来和通信情况——如果涉及文物倒卖，必然有资金流动或特殊的联系渠道。

进展缓慢，且需要专业支持。林羽意识到，单靠自己在镇上的力量，很难深入触及核心。他需要市局里真正可靠的人的帮助，而不是通过常规渠道汇报。

他想到了自己在刑侦支队的师父，老队长周正。周正退休在即，性格刚直不阿，在局里威望很高，且一直很欣赏林羽。最重要的是，他不在当前案件的利益链条上。

林羽利用午休时间，走到镇外一处信号较好的山坡上，用预付费手机拨通了周正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周正浑厚的声音传来：“哪位？”

“师父，是我，林羽。”林羽压低声音。

“林羽？”周正有些意外，“怎么用这个号？你在青石镇那边怎么样了？听说挺邪乎。”

“师父，长话短说，我需要您帮忙。”林羽迅速将青石镇的情况、符号、灵异现象、陈教授的嫌疑、市局的协查通报以及昨晚收到的威胁短信，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我怀疑案子背后涉及文物盗窃团伙，而且可能有保护伞。常规汇报渠道可能不可靠。我需要您私下帮我查几个人：市局赵局长近期与青石镇方面的联系记录，还有陈教授（本名陈怀远）的社会关系、银行流水，特别是大额或异常往来。要绝对保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正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小子，捅马蜂窝了。赵局那边……我试试看，但不能保证。陈怀远的资料，我想办法。你自己在那边千万小心，对方能盯上你的私人号码，能量不小。记住，保护好自己，还有那个叫苏瑶的姑娘，她可能是关键，也可能最危险。”

“我明白，谢谢师父。”

“谢什么，老子还没退休呢。有消息我联系你这个号。没事别打过来。”周正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有了师父的帮助，林羽心下稍安。他走下山坡，回到镇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故纸斋的方向走去。他需要观察，也需要给苏瑶一些暗示，让她在陈教授身边保持警惕，同时又不暴露自己。

故纸斋的门半掩着。林羽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教授正坐在柜台后看书，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林羽，脸上立刻露出和往常一样温和的笑容：“林警官，来了。快坐。”

苏瑶不在店里。

“教授，我来看看，关于那些符号，有没有新的发现。”林羽在藤椅上坐下，语气如常。

“唉，还在查，头绪纷乱啊。”陈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显得有些疲惫，“瑶瑶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这孩子，从小就体弱，最近又总是担惊受怕的。”

“不舒服？”林羽心里一紧，“严重吗？”

“老毛病了，心悸，睡不好。我让她多休息。”陈教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林警官，听说你昨晚去了镇北的磨坊那边？那么晚了，还在查案？真是辛苦。”

林羽眼神微凝。陈教授怎么知道他昨晚去了磨坊？是苏瑶告诉他的？还是……那个监视的黑影？

“睡不着，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地形。”林羽面不改色，“教授消息很灵通。”

“镇上就这么大，有点什么事，很快就传开了。”陈教授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有些模糊，“不过林警官，我还是那句话，有些地方，晚上最好别去。不安全。尤其是你现在……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林羽迎着他的目光：“教授觉得，盯上我的是什么？是鬼，还是人？”

陈教授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呵呵笑了起来：“这我可说不准。也许是人心作祟吧。林警官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适时收手，或许能保个平安。”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在此刻的林羽听来，却更像是一种含蓄的警告和劝退。与昨晚那条短信的意味，隐隐重合。

“我的职责就是查明真相，不管那是人是鬼。”林羽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坚定，“谢谢教授关心。既然苏瑶不舒服，我就不多打扰了。如果符号研究有进展，随时联系我。”

离开故纸斋，林羽的心情更加沉重。陈教授的话几乎挑明了他知晓林羽被监视，甚至可能参与了其中。苏瑶“身体不适”，是真的病了，还是被陈教授有意隔离开来？

他走到苏瑶家附近的小巷，远远望着那栋安静的小院。院门紧闭，窗帘也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他想发信息问问，又怕那个预付费手机也不安全。犹豫再三，他编辑了一条看似寻常的短信：“听说你不舒服，好好休息。上次借的书，等你好了再还我。” 发送到了苏瑶平时用的那个号码。

短信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这种失去联系的感觉让林羽有些烦躁，更深处，是一种隐隐的担忧。他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担心一个关键证人的安全，更是在担心苏瑶这个人。她苍白的脸，幽深的眼睛，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信任，不知何时已刻在他心里。

这种感情来得不合时宜，甚至危险。他是警察，她是案件相关人，还是嫌疑人的亲属。理性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但情感却不由自主地牵引着他。

傍晚，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开始落下雨点，渐渐沥沥，很快连成一片雨幕。林羽在派出所整理资料，却始终心绪不宁。窗外雨声嘈杂，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他心头。

快七点时，那个预付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是来电。

林羽立刻走到无人处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苏瑶压抑着颤抖的声音，气息很不稳：“林……林羽？是我。”

“苏瑶？你怎么了？”林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我看到了。”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混乱，“我看到了那个木箱……我趁舅公出去，偷偷打开了……里面，里面不是书，也不是文物……是，是很多照片，还有笔记，一些奇怪的……法器一样的东西。照片上……有镇上好多人，包括王叔，还有……还有你！有你在老宅、在磨坊的照片！笔记里写的东西……很可怕，像是在计划什么……还有，还有一个符号，画得很大，下面写着……写着‘祭’字……”

她语无伦次，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苏瑶，冷静点，听我说！”林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坚定，“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我……我在家。舅公还没回来……我不知道，我好怕……他为什么要拍这些？笔记里说的‘唤醒’、‘献祭’是什么意思？林羽，我舅公他……他到底在做什么？” 苏瑶的声音几乎崩溃。

“听着，苏瑶，你现在立刻离开家！不要带任何东西，马上走！去……”林羽快速思考着安全地点，“去镇子东头，土地庙后面那片竹林里的凉亭，你知道那里吗？比较偏僻，平时没人。我马上过去找你！记住，别用你自己的手机，关机，扔掉！用我给你的那个，保持开机，但别打电话，等我消息！”

“我……我好怕……”

“别怕，照我说的做！现在，马上！”林羽几乎是命令道。

电话那头传来苏瑶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带着哽咽的“好”，电话被挂断。

林羽收起手机，抓起外套和手电，冲出派出所，甚至来不及跟老王交代。雨下得正急，他冲进雨幕，朝着东头土地庙的方向狂奔。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但他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苏瑶发现了关键证据！陈教授不仅涉嫌文物盗窃，他笔记里的“祭”字和那些照片，指向了更可怕的可能性——也许那些灵异现象，并不完全是掩盖盗掘的手段，其本身可能就是目的的一部分！而他和镇上其他人，甚至可能都被列入了某个诡异的“计划”之中！

苏瑶现在极度危险！陈教授一旦发现东西被动过，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前所未有的焦灼，鞭挞着林羽的神经。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必须在她舅舅回来之前，找到她，保护她！

穿过湿滑的石板路，绕过黑漆漆的巷弄，土地庙破旧的轮廓在雨夜中显现。庙后的竹林在风雨中狂乱摇摆，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掩盖了一切其他声音。

林羽冲进竹林，手电光柱切开纷乱的雨丝和晃动的竹影，焦急地寻找着那个凉亭。

“苏瑶！”他压低声音呼喊。

风雨竹啸，没有回应。

他的心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浸透全身。他握紧了手电，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腰后的警棍上，朝着凉亭的方向，一步一步，警惕地踏入了竹林深处。

雨夜，竹林，失踪的苏瑶，以及那个隐藏在慈祥面目下、不知真面目的陈教授。所有的线索、怀疑、情感，都在这一刻，被推向了爆发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