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神秘女子

第二天一早，林羽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天光晦暗，雨丝将小镇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纱幕里。他简单洗漱后，便拿着昨晚整理的笔记，走向派出所。

白天的青石镇看起来寻常了许多。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一些店铺开了门，偶尔有穿着雨衣的行人匆匆走过。但那种沉闷的寂静依然存在，连交谈声都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老王正在值班室整理文件，见到林羽，点了点头。“林警官，休息得还好吗？”

“还好。”林羽在他对面坐下，“王叔，我想再了解一下，镇上除了最近这些怪事，历史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难以解释的事件？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大家公认比较‘不干净’的？”

老王放下手中的笔，沉吟片刻。“要说历史……这镇子老，故事也多。最出名的，大概是镇子西边那片老宅区，解放前是大户人家的院子，后来破败了。一直有人说那里闹鬼，晚上有女人哭。不过都是些老掉牙的传言，也没真出过什么事。”

“老宅区具体在什么位置？” “从这儿往西，过石桥，看到一片黑瓦高墙的老房子就是了。好些都空着，也没人管。”老王顿了顿，提醒道，“林警官，那地方路不好走，又下着雨，要不改天再去？”

“没事，我先去看看地形。”林羽起身，借了把旧黑伞，走出派出所。

雨不大，但很密。伞面上传来细碎的敲击声。他按照老王的指引，穿过主街，走上一条略显偏僻的碎石路。越往西走，房屋越稀疏，年代也越显久远。终于，他看到了一座横跨在窄河上的石桥。桥栏上的石雕狮子风化严重，面目模糊。

过了桥，景象截然不同。一片高矮错落的旧式宅院出现在眼前，黑瓦白墙大多已显破败，墙头长着枯草，木门紧闭，有些门上的铜环都生了厚厚的绿锈。雨水顺着翘起的瓦檐流淌下来，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汇成细流。这里异常安静，连雨声都显得空洞。

林羽放慢脚步，观察着这些建筑。它们沉默地立在雨幕中，确实透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阴郁气息。但他更在意的是实际线索——有没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窗户是否完好？门锁状态如何？

他沿着湿滑的小径向深处走去。在一处拐角，有一栋宅子看起来相对完整，门扉是暗红色的，虽然漆皮剥落，但门框整齐。他正想靠近些观察，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木头家具移动的摩擦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羽立刻停下，侧耳倾听。雨声依旧，那响动没有再出现。是老鼠？还是……有人？

他犹豫了一下，收起伞，轻轻走到门边。门并未锁死，留着一条窄缝。他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里面是个荒废的小天井，杂草丛生，正对着一间厅堂。厅堂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刚才的声响，似乎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进去查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你不该来这里。”

林羽心中一惊，迅速转身，同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说话的人站在几步外的屋檐下。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素雅的浅灰色毛衣和深色长裤，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她身形纤细，面容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很大，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常人更深些，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警惕，忧虑，还有一丝……了然？

“你是谁？”林羽问，语气平静，手已悄然放在便于行动的位置。

“我叫苏瑶。”女子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过，“住在这附近。这里……不太安全，尤其是下雨天，一个人。”

“不安全？”林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是指路滑，还是指别的？”

苏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林羽，投向那扇暗红色的门，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地方，磁场不对。待久了，容易产生幻觉，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羽，“你是外来的人吧？警察？”

林羽没有否认：“我在调查镇上的一些事情。你好像对这里很了解？”

“我在这里长大。”苏瑶垂下眼睫，看着脚下湿润的青石板，“听得多了，也就知道一些。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她抬起头，雨伞边缘的水珠串串滴落，“如果我是你，会离这片老宅远一点。特别是那栋红门的房子。”

“为什么？”林羽追问，“那里有什么特别？”

苏瑶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权衡什么。“很多年前，那里发生过不好的事。细节……没人说得清。但住得近的老人都说，那房子的‘气’一直没散。下雨天，阴气重，更容易招惹东西。”她顿了顿，“信不信由你。我只是不想看到又有人在这里出事。”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开。

“苏小姐，”林羽叫住她，“你刚才说‘又有人’出事？最近除了那些传闻，这里还发生过什么具体事件吗？”

苏瑶的背影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具体的……或许没有。但感觉不会骗人。这里越来越‘吵’了。”她侧过脸，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颊，“小心那些影子，警官。它们有时候，不只是影子。”

说完，她撑着伞，快步走进迷蒙的雨幕，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巷子的拐角处。

林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这个叫苏瑶的女子出现得突然，说的话也充满暗示，却又语焉不详。她是在警告，还是在故弄玄虚？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显然不愿多说。

他再次看向那扇红门。门缝里，天井和厅堂依旧安静地躺在昏暗的光线中。

磁场不对？幻觉？招惹东西？

作为刑警，他自然不信这些玄乎的说法。但苏瑶提到“影子”，这让他立刻联想到昨晚在巷子里瞥见的那个模糊黑影，以及报案记录中多次出现的“无脚黑影”。

是巧合吗？

他走到红门前，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天井里荒草萋萋，雨水积在低洼处。他走进天井，环顾四周。厅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件破烂的家具倒在角落，布满灰尘和蛛网。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新旧重叠，难以分辨。

他仔细检查了地面和墙壁，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痕迹或符号。刚才听到的摩擦声，仿佛从未存在过。

难道真是错觉？或者是老鼠野猫弄出的声响？

但苏瑶的话，却在他心里扎了根。她那种确凿的语气，苍白的脸色，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都不像是在演戏。

林羽退出宅子，重新撑起伞。雨还在下，老宅区在雨雾中显得更加迷离阴森。

他决定暂时不深入探查。苏瑶的出现，给了他一个新的方向。这个神秘的女子，似乎是一个关键的知情者。要解开小镇的谜团，或许得从她身上入手。

他记下了苏瑶的名字和大致外貌特征，准备回去后请老王帮忙打听一下这个人的背景。

离开老宅区，重新走上石桥时，林羽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雨幕之中，那片黑瓦白墙的建筑群静静匍匐着，如同沉睡的兽。而在某一栋宅子的二楼，一扇破损的窗后，似乎有极淡的影子一晃而过。

他凝神再看时，那里只有空洞的窗口和飘洒的雨丝。

是错觉，还是……

林羽握紧了伞柄，转身，踏着被雨水浸湿的石板路，向镇中心走去。身后的老宅区，以及那个神秘的女子苏瑶，连同她那些令人不安的话语，已经成了他调查地图上，一个必须标明的、充满疑点的坐标。

雨丝冰凉，落在颈后。他忽然觉得，这场调查，或许比他预想的，更要深入这片土地潮湿而黑暗的肌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