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迟来的援手
中期汇报前夜的紧张,被林峰突如其来的失联彻底打乱。
林宇尝试了所有能联系上林峰的方式——电话、加密软件、甚至通过秘书——全都石沉大海。最后一次通话中,林峰那句含糊的“可能有变……自己小心……”,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苏瑶也察觉到了异常。“联系不上峰总?汇报材料最后的财务部分,需要他签字确认。”她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焦虑,“刘启明那边刚刚还发邮件来催要最终版数据。”
“先别给他。”林宇当机立断,“把需要林峰签字的部分暂时拿掉,用空白页替代。汇报时,就说这部分涉及最新调整,数据还在最终核对。”
“这能行吗?老爷子和其他董事肯定会追问。”
“拖时间。”林宇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林峰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暂时隐匿,或者……无法露面。”他想起那份作为“投名状”的存储卡,想起林峰计划在汇报当天的“当众揭穿”。难道周世坤提前察觉,先下手为强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如果林峰真的出了意外,那么明天的汇报,将变成他独自面对周世坤可能发起的、更猛烈攻击的战场。刘启明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棋子,暗处,周世坤必然还有后手。
“那我们……”苏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按计划准备汇报,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林宇深吸一口气,“另外,帮我查一下,从昨晚到现在,林峰的车辆GPS信号最后出现在哪里,还有他的家人那边,有没有异常。”
“我马上想办法。”苏瑶应下,顿了顿,“林宇,你……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明天不会太平。”
“我知道。”林宇挂断电话,感到一阵孤立无援的寒意。原本以为暂时稳固的联盟,在关键时刻似乎崩塌了。他再次审视自己手中的筹码:南城项目优化方案的初步成效、部分品牌意向、对刘启明的一些间接怀疑……这些,在周世坤可能准备的、直指林家根本的“证据”或“丑闻”面前,显得如此薄弱。
他需要援手,但环顾四周,似乎无人可信。老爷子态度不明,家族内部关系错综复杂,二伯林振业更是潜在的怀疑对象。苏瑶是他最信任的伙伴,但她能提供的帮助更多在信息和执行层面,无法介入家族核心的权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空彻底放亮。林宇强迫自己吃了几口早餐,换上得体的西装。镜中的男人眼神疲惫,但深处燃烧着不肯服输的火焰。无论林峰是否出现,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上那个讲台。
上午九点,林宇准时到达集团总部。会议室外的气氛比以往更加肃穆。几位叔伯和董事已经到场,低声交谈着,看到他进来,目光各异。林振业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脸色阴沉,见到林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刘启明坐在后排,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
林峰的位置空着。
老爷子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周,眉头微皱:“林峰呢?”
秘书连忙上前:“峰总……暂时联系不上。昨晚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林振业的脸色更加难看。老爷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没说什么,目光落在林宇身上:“开始吧。”
林宇定了定神,走到投影幕前。他按照预定流程,开始汇报“种子计划”的进展、初步接触成果、以及优化策略带来的积极反馈。他讲得清晰流畅,数据详实,几个原本对此项目持保留态度的董事,也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然而,当进行到财务测算和风险评估部分时,他按照计划,展示了替换的空白页。
“这部分涉及最新的资金调配方案和风险对冲模型,数据还在与财务部门做最终核对,需要林峰总最后签字确认。为避免信息误差,暂时无法呈报。”林宇解释道,语气尽量平静。
刘启明立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副总,这部分是整个方案可行性的核心。没有具体的财务数据支撑,前面的成果再亮眼,也缺乏说服力。而且,汇报材料昨晚就应该定稿,为何到现在还在核对?”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几位董事也看了过来。
林宇早有准备:“因为昨天下午,我们根据最新几轮洽谈的反馈,对初期让利幅度和营销资源投入配比做了微调,这直接影响了财务模型。调整是基于更稳妥的考虑,确保项目在吸引品牌的同时,守住基本的盈利底线。林峰总对此非常重视,要求务必核算精准。”
他把责任推到“重视精准”和“微调”上,合情合理。刘启明还想说什么,老爷子摆了摆手:“财务谨慎是好事。这部分后续单独补报。继续。”
林宇松了口气,继续汇报接下来的运营规划。但他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他刚才的解释和林峰的缺席,变得有些微妙和紧绷。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汇报接近尾声,就在林宇准备做总结陈述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进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林峰。
而是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式长衫、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他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步伐稳健,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林宇认得他——秦世伯,父亲生前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之一,也是早年与林家、周家都有过密切合作,后来急流勇退、隐居幕后的商界传奇人物。老爷子见到他,都需客气三分。
“老秦?你怎么来了?”林老爷子显然也十分意外,起身相迎。
“不请自来,打扰各位了。”秦世伯笑了笑,声音洪亮,“刚下飞机,听说今天小林宇要汇报南城项目的新进展,我这个老头子好奇,就过来听听。林老哥,不介意吧?”
“哪里的话,快请坐。”老爷子示意秘书加座。
秦世伯在加设的座位上坐下,正好在刘启明的斜对面。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在林宇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然后便安静地听着,仿佛真的只是一名感兴趣的旁听者。
但他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改变了会议室内的力量对比。林振业的表情变得惊疑不定。刘启明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位老董事交换着眼色。
林宇心中震惊之余,猛地生出一丝希望。秦世伯绝不会无故出现在这里。他是父亲的朋友,在父亲去世后,虽然联系渐少,但每年生辰或重要节日,总会托人送来问候。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难道……
汇报继续。有了秦世伯坐镇,质疑的声音明显少了。林宇顺利完成了总结。
老爷子做了简短的点评,肯定了前期工作的思路和进展,再次强调了项目的重要性,并要求尽快补充完整的财务方案。他没有追问林峰的下落,但散会时,对秘书低声吩咐了一句:“继续找林峰。”
人群陆续散去。刘启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刘顾问,请留步。”秦世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刘启明的动作瞬间僵住。
秦世伯拄着手杖,慢慢走到刘启明面前,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刚才听汇报,提到财务数据还在核对。我老头子多嘴问一句,南城项目三期工程款的支付审批,是不是卡在你那里有些日子了?下面施工方催得急,据说都快影响工期了。”
刘启明脸色微变,强自镇定:“秦老,款项支付需要符合流程和合同约定,有些票据和验收报告确实还不完善,所以……”
“哦,票据不完善。”秦世伯点点头,像是随口闲聊,“我来的路上,恰好遇到一位老朋友,他在央行反洗钱部门工作。聊起来,他说最近监测到几个可疑的跨境资金流动,路径挺复杂,最后好像隐约跟国内某几个关联公司的异常支付扯上点关系……好像还提到了‘启明咨询’这个字样?刘顾问,你这咨询公司,业务挺广啊。”
“启明咨询”是刘启明妻子名下的一家公司,平时接一些零散的财务顾问业务,并不起眼。
刘启明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秦世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紧张。金融安全无小事嘛,谨慎点好。对了,林峰那孩子,我下飞机给他打电话也没接,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我不知道。”刘启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就奇怪了。”秦世伯若有所思,不再看他,转向林宇,“小宇,送我出去吧,好久没来,这楼我都快不认识了。”
林宇立刻上前,搀住秦世伯的胳膊:“秦世伯,这边请。”
两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走出会议室。
进入专用电梯,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秦世伯脸上的笑容收敛,叹了口气:“你父亲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会很高兴。”
“秦世伯,您今天……”林宇心中情绪翻涌。
“林峰没事。”秦世伯直接道,“他昨晚察觉有人想对他不利,临时躲起来了,很安全。他托人给我带了话,让我务必在今天过来,镇镇场子,尤其是……”他顿了顿,“防着有人狗急跳墙,在会上就对你发难。周世坤那小子,手段是越来越下作了。”
“您知道周世坤?”
“何止知道。”秦世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当年那点恩怨,没想到他记恨到现在,还变本加厉。他以为躲在后面操纵几个傀儡,就能掀翻林家?痴心妄想。”他看着林宇,“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林峰那边,已经拿到了更确凿的东西,关于刘启明和周世坤资金往来的直接证据。他正在配合一些……相关部门,做最后的固定。很快就能收网。”
电梯到达一楼。秦世伯停下脚步,看着林宇:“风暴就要来了,孩子。这次之后,林家会伤些元气,但也能除掉毒瘤。你准备好了吗?接下来,你可能要承担更多。”
林宇迎着他深邃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好。”秦世伯欣慰地笑了笑,“去吧。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父亲留下的,不只是恩怨,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关键时刻,不会看着你吃亏。”
说完,他拄着手杖,独自朝大门外走去,背影挺拔,仿佛一座忽然出现的、沉稳可靠的山岳。
林宇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孤立无援的寒意,终于被一股暖流驱散。
迟来的援手,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他撑起了一片天。而真正的反击,随着秦世伯的出现和林峰的安全消息,终于拉开了序幕。
他握紧拳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要走得稳稳当当,直到将所有的阴影,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