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旧影重现
林峰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中期汇报的前一天，林宇接到了林峰的加密电话。电话里，林峰的声音带着一种紧绷的兴奋，像拉满的弓弦。“证据链基本闭合了。刘启明妻弟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与周世坤控制的离岸基金之间，近半年有七笔异常资金往来，总额接近南城项目第一批‘问题’品牌撤资造成的预算缺口。交接仓库的监控虽然缺失，但我们拿到了仓库附近一个物流公司私人安装的摄像头片段，拍到了刘妻车辆进出和那个神秘人的模糊身影，体型特征与刘启明妻弟高度吻合。”
“音频鉴定呢？”林宇问。
“技术部门做了初步分析，背景噪音和声纹特征指向一个私密性很高的茶室，刘启明是那里的常客。变声器处理过，但语言习惯和几个关键用词，与刘启明过往的会议录音有高度相似性。”林峰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我们顺着谭代表给的汇款记录片段反向追查，摸到了周世坤在国内的一个秘密资金池，里面有一部分资金，近期流向了……耀世传媒的一个关联宣传公司。”
张铭。这条线终于清晰地连接上了。周世坤利用张铭在娱乐圈对林宇进行疯狂打压，制造混乱和关注，一方面是为了报复林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掩护南城项目这边更隐秘的财务操作。娱乐圈的喧嚣，成了资本暗战最好的烟雾弹。
“老爷子那边……”林宇沉吟。
“我已经私下向爷爷做了初步汇报。”林峰道，“他只说了一句话：‘林家的家务事，关起门来解决。但要是有人把手伸得太长，想拆林家的房子，那就剁了他的手。’”林峰的声音透着寒意，“明天汇报，就是关门剁手的时候。刘启明会被当场控制，相关证据会提交给经侦。至于周世坤……”他冷笑一声，“境外遥控？只要斩断他在国内的所有触手，冻结他的资金通道，他也就是个缩在海外的孤魂野鬼。老爷子已经同意，动用一切合法手段，全面反制。”
计划周详，力量对比似乎瞬间倾斜。但林宇心中那股不安却并未消散。太顺利了。周世坤谋划多年，手段阴狠，会这么容易被抓住把柄？谭代表的“投诚”未免太过轻易，那份“诚意”十足的存储卡，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的一部分？
“林峰，”林宇忍不住提醒，“谭代表和她背后的人，动机并不单纯。小心螳螂捕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林峰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眼下，周世坤和刘启明是必须清除的明患。至于谭代表和她背后的‘黄雀’……等清理完门户，再慢慢收拾。一步一步来。”
道理没错，但林宇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那种被无形视线窥伺的感觉，在得知周世坤与张铭的关联后，反而更加强烈了。张铭的疯狂攻击，真的只是为了钱和上位吗？他那种深入骨髓的嫉妒和恨意，似乎超出了普通竞争范畴。
结束通话，林宇试图让自己专注于明天汇报的最终材料核对，却心神不宁。他打开电脑，下意识地再次搜索起张铭早期的资料。张铭比他晚一年出道，最初走的是模仿路线，风格与他有几分相似，也因此被媒体拿来比较，冠以“小林宇”的称号。这或许就是他嫉恨的源头之一。但仅仅如此吗？
鼠标滚动间，一张极其模糊、像素很低的旧照片吸引了林宇的注意。那是一张很多年前某次地下音乐节的后台合影，照片里人很多，面目不清。林宇原本想关掉，却鬼使神差地放大了照片的某个角落。
角落里，年轻的张铭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那个中年男人侧着脸，戴着鸭舌帽，看不全面容，但下巴的轮廓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林宇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轮廓……他飞快地调出调查人员发来的、周世坤年轻时的照片（来自陈姨的旧影集）。虽然角度和清晰度不同，但那下巴的线条，那习惯性微微歪头的姿态……
高度相似。
不，不可能仅仅是相似。林宇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用软件进行基础的轮廓比对。重合度惊人。
张铭……和周世坤？他们早就认识？在张铭出道之初，甚至更早？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张铭不只是周世坤雇佣的“枪手”，而是与他有更早、更密切的关联，甚至是……被他刻意培养、推上前台，用来对付林家的棋子之一呢？
那么，张铭对自己的恨，就不仅仅是娱乐圈的竞争，更是承载了周世坤对林家的部分怨毒。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张铭的攻击总是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偏执的恶意。
而这一切，林峰知道吗？调查人员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条更早的线索？是周世坤隐藏得太深，还是……有人刻意忽略了？
林宇感到一阵眩晕。他原本以为的棋盘，似乎只是更大棋局的一角。周世坤的网，或许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悄然撒下，张铭、刘启明、甚至谭代表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都只是网上的一环。
那林峰呢？他在这个更大的局里，扮演什么角色？他是奋力破局的棋手，还是……另一枚自己尚未看清的棋子？他急于在明天收网，是真的为了家族，还是为了别的？
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林宇淹没。他走到窗边，用力呼吸着微凉的夜风。
手机震动，是苏瑶发来的信息：“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寄到老地址的。我没拆，让安保检查了，没有危险品。里面好像是一些旧杂志和剪报。要给你送过去吗？”
旧杂志和剪报？林宇立刻回复：“送过来，小心。”
一小时后，包裹送到了林宇的公寓。在安保人员的见证下打开，里面果然是几本十几年前的娱乐和财经杂志，还有几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杂志的封面和内页，有多处用红笔圈画过的痕迹。
林宇戴上手套，小心翻阅。被圈出的内容，大多与林氏集团早期的商业扩张、以及他父亲林振国（已故）的一些公开活动和采访有关。而在几篇提及林振国早年合作夥伴的报道旁，红笔潦草地写着一些字句：“虚伪”、“窃取”、“代价”……
字迹扭曲，充满恨意。
翻到一本娱乐杂志的某一页，林宇的手顿住了。那是一篇很小的八卦报道，标题是“新人辈出，谁能接班？”，旁边配了一张小小的合影，里面有刚出道、青涩无比的林宇，也有那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张铭。在张铭的头像旁，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旁边写着一个字：“刀”。
而在这一页的空白处，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铅笔字：“像他父亲一样，毁掉他最珍视的东西。”
“最珍视的东西”……指的是舞台？事业？还是……人？
林宇猛地想起苏瑶收到的、母亲的那张旧照。周世坤的报复，不仅是针对父辈的恩怨，更要延续到下一代，用同样残忍的方式，摧毁他们珍视的一切。
那么，苏瑶会不会也成为目标？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经纪人，更因为……她是他“珍视”的人？
这个认知让林宇浑身发冷。他之前的防护，更多是基于苏瑶因他而卷入危险的逻辑。但如果周世坤的恨意如此扭曲和彻底，苏瑶本身的安危，就面临着更直接、更不可预测的威胁。
他必须重新评估一切。明天的汇报会可能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但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巨大陷阱。周世坤真正的杀招，或许并不在明处的刘启明或张铭，而在别的、他们尚未察觉的地方。
林宇拿起手机，想要拨打林峰的电话，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他该说什么？说他发现了张铭和周世坤更早的关联？说他对明天的收网行动有疑虑？林峰会信吗？还是会认为他临阵退缩，或者别有用心？
犹豫片刻，他拨通了苏瑶的电话。
“苏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汇报会结束，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现在最安全的地方。除了我、小王和绝对可信的安保人员，不要接触任何人，也不要接听任何陌生电话或信息。明白吗？”
苏瑶听出他语气中的凝重：“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周世坤的恨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变态。你的安全，现在是最高优先级。”林宇深吸一口气，“答应我，照做。”
“……我答应你。”苏瑶没有多问，果断应下，“你也小心。明天……一切都会顺利的。”
挂断电话，林宇看着桌上摊开的旧杂志和剪报，那猩红的圈画和充满恶意的字迹，在灯光下刺眼无比。
旧影重现，勾勒出跨越两代的狰狞仇怨。而明天的汇报会，究竟是终结的开始，还是更猛烈风暴的序幕？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