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生死之战

灵池边，碎片嗡鸣不绝，指向谷外的光芒愈发急促，如同警钟在脑海中敲响。那股被排斥、被警告的“秽晶”力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从多个方向朝着这片区域侵蚀而来，污染着山脉深处相对纯净的天地元气。

“来得真快。”我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对方对碎片的感应，竟也如此敏锐，或者……他们在这黑风山脉深处，早有布置。

没有时间犹豫。我迅速将灵池中剩余不多的池水用玉瓶装好，贴身收藏。这些是疗伤和快速恢复的保障。又将几块较大的、相对完整的碎片残骸用布包好，藏在灵池附近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缝中，只留下手中那块核心碎片。

它是我与《混沌星辰诀》沟通的桥梁，也是此刻感应敌情、指引方向的“眼睛”。

做完这些，我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伤势在灵池水滋养下好了七八成，元气也恢复充盈，甚至因祸得福，在生死压力和对碎片更深层次的沟通下，《混沌星辰诀》的运转更加圆融，那缕灰色气流越发凝实厚重，隐隐触摸到了淬体四重的门槛。

但我清楚，即将面对的敌人，绝非山谷中那几个淬体境的追踪者可比。能持有并催动“秽晶”力量的，至少也是开脉境，甚至更高。

不能硬拼，必须利用地形和周旋。

我闪身出了洞穴，重新没入浓雾之中。这一次，我没有朝着碎片警告最强烈的方向去，而是选择了一个污染波动相对较弱、但地势更为复杂险峻的侧翼。我要主动靠近，观察，寻找机会，或者……制造混乱。

碎片的能量场被我激发到最大，不仅干扰自身气息，也让我对那种污染力量的感知更加清晰。那是一种冰冷、粘稠、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所过之处，草木隐隐发黑，生机萎靡，连雾气都似乎变得浑浊。

循着感知，我在浓雾和密林中潜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腐蚀地面的“滋滋”声。

我伏在一丛茂密的、叶片边缘已经有些发黑的灌木后，透过缝隙望去。

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雾气稍淡。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其中四人，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袖口绣着暗红色的扭曲符文，正是“圣教”标配。他们气息精悍，至少都是淬体八九重的好手，两人手持一种造型奇特的黑色短杖，杖头镶嵌着鸽卵大小、不断逸散出缕缕黑气的晶石——正是“秽晶”！另外两人则警惕地巡视四周。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老者。老者身形干瘦，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气息晦涩阴冷，仿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隐隐掌控着那两枚“秽晶”散发的污染力场。他的修为，我看不透，但绝对在开脉境以上，很可能就是灰鼠口中的“执事”一级，甚至更高。

“银面执事，探测仪显示，这片区域的纯净能量波动非常活跃，与总坛记载的‘源鼎’碎片特性高度吻合。但具体方位被这古怪雾气干扰，无法精确定位。”一名手持黑色短杖的教徒恭敬汇报。

被称为银面执事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雾气有压制和混淆之效，非天然形成，很可能与碎片本身或其守护机制有关。继续催动‘秽晶’，扩大污染范围，逼它显形，或者……逼出可能藏在这里的老鼠。”

“是！”两名持杖教徒应声，同时将元气注入手中短杖。杖头的“秽晶”黑光大盛，更多的污秽黑气如同活物般涌出，贴着地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变黑，地面也留下焦黑的痕迹，空气中的元气变得更加滞涩、污浊。

我心中凛然。他们这是要用污染环境的方式，破坏这片区域的平衡，逼碎片或藏匿者现身！灵池和那些残骸虽然隐蔽，但若这片区域的天地元气被彻底污染，灵池也可能失去神效，甚至碎片之间的共鸣也会被干扰、遮蔽。

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我目光扫过场中。两名持杖教徒是污染源，必须优先解决。但那银面老者深不可测，另外两名护卫也非庸手。强攻毫无胜算。

只能偷袭，一击即走，制造混乱，引开他们，或者……破坏“秽晶”！

心念电转，我悄然从怀中摸出两枚边缘锋利的寒铁矿石碎片——这是之前从那块寒铁矿石上刻意敲下来的，本打算用作暗器或交换，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我将混沌星辰气流缓缓灌注于碎片之中，灰色气流包裹着矿石，使其带上一丝湮灭特性。同时，我计算着距离、风速，以及那两名持杖教徒的站位。

就是现在！

我手腕猛地一抖，两枚灌注了灰色气流的寒铁碎片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撕裂浑浊的空气，分别射向那两名持杖教徒握着短杖的手腕！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毫无征兆！

“小心暗器！”银面老者最先察觉，厉喝一声。

但那两名教徒注意力集中在催动“秽晶”上，反应慢了半拍。其中一人只觉手腕剧痛，短杖脱手飞出，“秽晶”光芒一黯。另一人则勉强侧身，寒铁碎片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短杖虽未脱手，但催动也被打断。

污染黑气的扩散骤然一滞。

“找死！”银面老者眼中寒光爆射，干瘦的手掌从袖中探出，凌空向我藏身之处一拍！一道凝练的、带着浓郁腐蚀气息的黑色掌印呼啸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我早有准备，在掷出暗器的瞬间，人已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将“星移步”催动到极致。

“轰！”黑色掌印拍在我刚才藏身的灌木丛，一人高的灌木连同地面泥土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大坑，冒着刺鼻的青烟。

好可怕的腐蚀力！若被击中，恐怕瞬间就要重伤。

我头也不回，朝着预定的、地势更复杂的山林深处狂奔。身后，怒喝声和破风声紧追而来。除了那手腕受伤的教徒留下，银面老者带着另外三人，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来。

“鼠辈，留下命来！”银面老者速度最快，几个起落便拉近了一半距离，枯瘦的手指连弹，数道黑色指风如同毒蛇，从不同角度封堵我的退路。

我身形在林木间急速变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星移步”的灵巧，险之又险地避开。黑色指风打在树干上，立刻腐蚀出深深的孔洞，木屑纷飞。

不能一味逃跑！我眼中厉色一闪，在掠过一处狭窄山涧时，猛地转身，体内混沌星辰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压缩、凝聚于右拳，迎着追得最近的一名黑衣护卫，反身一拳轰出！

“混沌破！”

拳风凝实，灰暗深邃，带着一股万物归寂的意蕴。

那黑衣护卫没料到我敢反身攻击，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精钢长刀与灰色拳芒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紧接着，长刀表面以拳锋接触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片灰色的、如同锈蚀的痕迹，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拳势未尽，狠狠印在护卫胸口。

“噗！”护卫双眼暴突，胸口凹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倒地不起，眼见是不活了。

一拳之威，震慑全场！

另外两名追击的护卫身形一滞，眼中露出骇然。银面老者也是瞳孔微缩：“好古怪的拳劲！竟能腐蚀元气与金铁？小子，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交出功法与碎片，老夫可饶你不死！”

回答他的，是我再次远遁的背影，以及又一枚激射而出的寒铁碎片，直取他面门！

“冥顽不灵！”银面老者怒极，衣袖一卷，将寒铁碎片扫飞，速度再增三分，枯爪如钩，带着腥风，凌空抓向我的后心！这一抓，威力远超之前，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生死危机，瞬间降临！

我感觉后背皮肤刺痛，仿佛被毒蛇盯上。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我怀中碎片剧烈震动，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轰然爆发，与我体内的混沌星辰气流瞬间融合！福至心灵，我猛地转身，不再逃避，双掌在身前再次划出那个“圆”，但这一次，“圆”的中央，一点极致的灰暗光芒骤然亮起，仿佛混沌初开的那一点本源！

“归墟——守！”

无形的力场以我为中心扩散，比之前对战叶风时更加凝实、深邃。

银面老者的枯爪狠狠抓在“圆”上。

“滋——！”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与湮灭交织的声音。黑色爪劲与混沌灰光激烈对抗、消磨。老者爪劲中的腐蚀之力极其霸道，不断侵蚀着灰光。但灰光中蕴含的那丝混沌星辰与碎片本源的气息，更加古老浩渺，带着一种万物归源的湮灭特性，竟将大部分腐蚀之力无声化解。

僵持仅仅一瞬。

“哼！”银面老者闷哼一声，枯爪被震开，指尖传来一阵灼痛和诡异的空虚感，仿佛部分元气被凭空“抹去”。他眼中首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而我更不好受，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握的“归墟守”，又硬接了开脉境强者含怒一击，体内气血翻江倒海，经脉刺痛，喉头一甜，鲜血已到嘴边，又被我强行咽下，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没入一片更加茂密、雾气也更浓的原始丛林之中。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绝不能让他跑了！”银面老者压下心中的惊疑，厉声喝道，率先追入丛林。另外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丛林深处，古木参天，藤蔓如网，光线昏暗。我凭借碎片对地气的微妙感应和“星移步”的灵巧，如同游鱼入水，不断变换方向。身后追兵虽然实力强横，但在这种环境下，速度也受到限制，一时竟难以拉近距离。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必须尽快摆脱，或者……找到反击的机会。

生死之战，远未结束。而这片黑风山脉最原始的丛林，将成为我新的猎场，或者……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