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情感纠葛
夜色如墨,慕容轩安排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医院地下车库。父亲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被转移到了另一家更为隐秘的私立医院。母亲和吴妈则被送到了慕容轩名下的一处安保严密的公寓。
我站在新病房的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巡逻的安保人员模糊的身影,心里没有丝毫放松。林悦背后的那张网,比我想象的更具攻击性,也更没有底线。他们不再局限于商业打击,开始直接威胁人身安全,这意味著冲突已经升级到了另一个层面。
“苏瑶。”慕容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些数据和图表。
“初步查清了。”他将平板递给我,“这次舆论风暴的源头,除了星耀参股的那几家媒体,还有两家境外注册的公关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资金流向很隐蔽,但最终指向了林建国一个远房亲戚在海外设立的基金会。至于对工地和供应链的打击,是刘浩失踪前就布置好的,他通过中间人买通了质监局的一个科长和两家供应商的采购经理。”
我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一条条触目惊心。这是一场有预谋、多线程的全面攻击。
“刘浩还没找到?”
“没有。就像人间蒸发。”慕容轩皱眉,“但他留下的这些‘遗产’,足够给苏氏制造巨大麻烦。另外,关于吴妈的那条威胁信息,发送号码是虚拟的,追踪不到源头。但拍摄地点和时间,与菜市场的监控能对上,对方行动很专业。”
我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但更多的是压在心头的沉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这种躲在阴影里,不断放冷箭的敌人。
“谢谢你,慕容轩。”我抬起头,真诚地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昨晚我爸可能就……今天这些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来。”
慕容轩靠在墙边,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用谢我。我帮你,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我下意识地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我包扎着的肩膀上,又移向我的脸,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关切?
“苏瑶,”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恨他们吗?陆宇,林悦,还有那些藏在后面的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恨。刻骨铭心地恨。”重生归来,支撑我走下去的,不就是这股恨意吗?
“恨意可以让你强大,也可以让你迷失。”慕容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现在的反击,很果决,也很有效。但你想过没有,当你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复仇,当你身边只剩下算计和危险,当你把自己也变成一座只为战斗而存在的堡垒……复仇之后,你还剩下什么?”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被我层层包裹的内心。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语塞。
复仇之后,我还剩下什么?
前世的惨死,今生的步步为营,我所有的目标都指向让仇人付出代价。至于之后……我没想过,也不敢想。我怕一旦松懈,就会重蹈覆辙。
“我……没得选。”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有的选。”慕容轩走近一步,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冷冽的香气,让人头脑清醒,“选择如何战斗,选择在战斗之外,保留什么。仇恨不应该吞噬一切,比如……”他顿了顿,“比如你看到吴妈被威胁时,那种纯粹的愤怒和保护欲;比如你对苏董和苏夫人毫无保留的牵挂;比如……你偶尔流露出的,属于苏瑶本身的,而不是‘复仇者’的眼神。”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我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角落。我一直告诉自己必须坚硬,必须冷酷,可当他提起吴妈,提起父母,那些柔软的、属于“苏瑶”的情感,确实从未真正消失。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慕容轩没有逼视我,也看向了窗外。“或许是因为,我见过太多被仇恨彻底吞噬的人,最后变得面目全非,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又或许……”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只是不想看到你也变成那样。”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医疗器械规律的轻微滴答声。一种微妙而陌生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不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牵绊。
“慕容轩,”我轻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这些事这么了解?又为什么……要帮我?”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略带疏离的平静。“我的背景有些复杂,暂时不方便细说。至于帮你……”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我恰好路过,又恰好看不惯某些人的做法。而且,苏氏如果倒了,对本市的商业生态也不是好事。”
这个解释很官方,也很模糊。但我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重生的秘密一样。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出现和帮助,对我而言是雪中送炭。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他岔开了话题。
我收敛心神,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危机上。“舆论战不能被动挨打,我们要主动出击,但方式要变。他们泼脏水,我们就晒证据,但不是零散的。我准备将陆宇、林悦、张伟、徐磊,以及刘浩这条线上的所有违法证据,包括经济犯罪、商业欺诈、绑架未遂、诬陷诽谤等等,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连同他们背后利益输送的脉络图,一次性通过权威渠道和合作媒体公布出去。要乱,就乱个彻底,把所有的脓疮都挑开,让阳光照进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慕容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风险很大,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震荡,甚至波及苏氏自身。”
“我知道。”我点头,“但这是最快斩断他们所有触手的方法。继续和他们缠斗,今天威胁吴妈,明天可能就轮到公司其他高管的家人。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防备每一个角落。只有把战火烧到他们自己的阵营,让他们自顾不暇,我们才能赢得喘息和彻底清理的时间。苏氏经得起震荡,只要根基还在,人心不散。”
慕容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我看着他,“第一,确保这份证据包在公布前后,我父母、吴妈,以及公司几位核心元老及其直系亲属的绝对安全。第二,公布渠道,我需要一个既能引起巨大轰动,又相对可控,不会被对方提前拦截或扭曲的途径。”
“安全交给我。”慕容轩应承得干脆,“渠道……我倒是有个建议。市里下个月要举办一个年度商业诚信论坛,主办方背景深厚,受邀媒体都是顶级权威。如果你能以苏氏代表、受害者的身份,在论坛上做一次主题发言……”
我眼睛一亮。在那个场合公布,影响力足够,安全性也有保障,更重要的是,能直接将对方钉在“商业诚信”的对立面,从道德和法理上双重打击。
“是个好主意。但邀请函……”
“邀请函我来解决。”慕容轩语气笃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陈欣。
“苏瑶!”陈欣的声音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你让我查的老赵儿子那边,有意外收获!我们的人暗中保护时,发现还有另一波人在盯梢,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警方!我们顺藤摸瓜,抓到了一个,你猜他交代了什么?”
“什么?”我心跳加快。
“他说是刘浩失踪前安排的人,任务不是伤害老赵儿子,而是……找机会接触他,给他传递一个消息,或者说,一份‘礼物’。”陈欣压低声音,“具体内容他们不知道,只说东西藏在了老赵儿子学校储物柜的一个旧篮球里。我们的人已经拿到了那个篮球,里面有个防水袋,袋子里是……一个U盘,还有一张刘浩手写的纸条。”
“U盘里是什么?纸条上写什么?”我急问。
“U盘加了密,正在破解。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苏小姐,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希望你喜欢。我们,后会有期。’”
刘浩的“礼物”?后会有期?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刘浩到底想干什么?这个U盘里,是更致命的黑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慕容轩显然也从我的表情和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异常,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简单转述了陈欣的话。慕容轩的脸色也凝重起来:“U盘破解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刘浩这个人,比我们想的更危险,也更狡猾。他可能不是单纯的执行者。”
我点点头,对电话那头的陈欣说:“破解后立刻发给我,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病房里刚刚因为找到突破口而稍有缓和的气氛,又变得紧绷起来。刘浩的阴影,仿佛从未远离。
“看来,你的复仇之路,比预计的还要漫长和复杂。”慕容轩缓缓说道。
我看向窗外,天色依旧黑暗,但遥远的天际线,似乎已经透出极其微弱的一丝灰白。
“再漫长,再复杂,我也会走下去。”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直到所有该付出代价的人,都得到应有的结局。”
慕容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侧影。那目光沉静而深远,仿佛在审视一幅复杂而充满张力的画卷。
情感的涟漪在心湖中轻轻荡开,但很快,又被更汹涌的复仇暗流所覆盖。
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但我知道,我已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