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谈判受挫
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青云酒楼雕花的木窗,在雅阁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上等茶叶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檀木家具的沉闷气味。
我站在雅阁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里面空间不小,布置典雅。主位上,并排坐着两人。左边一人,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穿着锦缎长袍,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是王家家主王振山。右边一人,身形干瘦,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鹰,穿着深蓝色劲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是李家家主李崇明。
两人身后,各自站着一名气息不弱的中年护卫,眼神冷漠地扫视过来。
而在下首位置,还坐着两人。一个是叶虎,他今日穿得格外光鲜,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另一个,则是叶家二长老,我的二爷爷,叶振海。他眼帘低垂,端着茶杯,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看到我进来,王振山抬了抬眼皮,李崇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叶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转化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二长老则仿佛没看见我,依旧盯着杯中茶叶。
“叶尘?”王振山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你爷爷呢?我们今日约谈的,可是叶家族长。派个小辈来,叶家是无人了吗?还是觉得,我王、李两家,不值得叶老爷子亲自出面?”
话语绵里藏针,一上来就扣了个不敬的帽子。
我将叶老爷子的信放在桌上,推向他们。“族长爷爷身体不适,特命我前来,向两位家主问安,并聆听高见。”我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李崇明冷哼一声,看都没看那信。“身体不适?怕是心里有鬼,不敢来吧!叶尘,废话少说。你们叶家最近风头很劲啊,尤其是你,一个‘废柴’突然开了窍,还在黑风山脉得了些不该得的东西,闹得满城风雨。现在,连累得我们两家的生意都受了影响。”
他直接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客套,将矛头对准了我。
“李伯父此言差矣。”我迎着他不善的目光,“小子前些日子的确偶有进境,那是家族栽培、自己苦练的结果。至于黑风山脉,小子只是去历练一番,采了些寻常草药,不知何处‘不该得’?又怎会影响到王、李两家的生意?两家突然断绝与我叶家的合作,小子愚钝,还请明示。”
“牙尖嘴利!”王振山放下茶杯,脸上的温和淡去,“叶尘,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在黑风山脉落鹰涧,是不是得了一块奇特的石头?那东西,不是你叶家,更不是你一个淬体境小子能保住的。交出来,我们两家或许可以看在往日情分上,对叶家网开一面。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长老和叶虎:“否则,叶家内部,恐怕也有人不答应吧?”
二长老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尘儿,若真得了什么外物,于家族无益,反招灾祸,不如拿出来,换取家族平安。这也是为了叶家大局着想。”
叶虎立刻帮腔:“就是!叶尘,你别不知好歹!自己惹的麻烦,还想拉着整个叶家陪葬吗?快把东西交出来!”
看着这一唱一和,我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如此。打压叶家是表,逼我交出碎片是里。而家族内部,果然有人早已和外敌勾连,做起这引狼入室、吃里扒外的勾当!
我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二长老,虎哥,你们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我缓缓道,“我叶尘在叶家十六年,受尽冷眼,资源克扣,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没见谁为了‘家族大局’帮我说句话。如今我靠自己得了点机缘,刚看到点希望,你们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要我把东西交出去,换取所谓‘平安’?这平安,是叶家的平安,还是某些人向新主子表忠心的投名状?”
“放肆!”二长老脸色一沉,拍案而起,“叶尘,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竟敢如此污蔑!”
王振山和李崇明则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长辈?”我寸步不让,“为老不尊,勾结外敌,打压自家子弟,这也配称长辈?叶虎,你平日里欺辱我也就罢了,如今竟敢伙同外人,谋夺家族子弟机缘,你可还对得起你姓叶?”
叶虎被我骂得脸色涨红,指着我:“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转向王振山和李崇明,眼神锐利,“两位家主,你们想要的东西,我没有。就算有,那是我叶尘用命换来的,与叶家无关,更与你们王家、李家无关!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范,未免太小看我叶尘,也太高看你们自己了!”
“好!好胆色!”李崇明阴恻恻地笑了,眼中杀机一闪,“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叶振海,这就是你们叶家教出来的好子弟?”
二长老脸色铁青,对身后使了个眼色。他带来的那名护卫上前一步,淬体七重的气息隐隐压向我:“叶尘,对家主和贵客无礼,跟我回去,家法处置!”
王振山身后的护卫也隐隐挪动脚步,封住了我另一侧的退路。雅阁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我体内气流悄然运转,左肩的伤处传来隐痛,但眼神却愈发冷静。我知道,动手,我绝不是对手。但让我屈服,也绝无可能。
“家法?”我冷笑,“二长老,你今日在此,代表的是叶家,还是王家、李家?你要动家法,可以,回族里,当着族长和所有族人的面!在这里,当着外人的面,你要动叶家的人,问过族长了吗?问过叶家的列祖列宗了吗?!”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之气,竟让那上前一步的护卫动作微微一滞。
二长老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王振山抚掌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有意思,真有意思。叶振海,看来你们叶家,还没到你说了算的时候啊。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如同看一只蝼蚁:“叶尘,你会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叶家,也会。我们走。”
李崇明也冷哼一声,拂袖而起。
两人带着护卫,径直朝门外走去。经过我身边时,王振山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黑风山谷那三个人,是你打伤的吧?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
我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
二长老和叶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连忙跟着王、李二人离开了雅阁。
转眼间,刚才还“热闹”的雅阁,只剩下我一个人。阳光依旧明亮,茶香依旧袅袅,却只余下冰冷的寂静和弥漫的敌意。
我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王振山、李崇明的马车在护卫簇拥下扬长而去,二长老和叶虎点头哈腰地送别。
拳头,无声地握紧。
谈判?这根本就不是谈判,而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和逼宫。
他们从未将叶家放在眼里,也从未将我放在眼里。所谓的条件,不过是巧取豪夺的遮羞布。
屈辱吗?当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怒火,和前所未有的清醒。
指望别人仁慈,指望谈判妥协,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是天真的笑话。
叶家的危机,我的危机,只能靠力量来打破。
王振山最后那句话,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测。山谷那三个蒙面人,果然与他们有关,或者,他们至少知情。
麻烦已经缠身,避无可避。
那么,就像在黑风山脉面对野猪和水蟒一样。
当退路已绝,唯有一战!
我转身,离开这充满檀香和虚伪的雅阁。阳光照在脸上,有些灼热。
谈判桌上失去的尊严,要在另一个战场上,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王家,李家,还有家族里那些蛀虫……
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