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遗迹探寻
在岩洞中又停留了五日。
这五天,我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蛰龙敛息诀》的修习和对灵枢的初步感知中。口诀并不复杂,重在静心凝神,用意念引导体内气息(目前主要是灵枢散逸出的那丝微弱暖流)沿特定路线缓缓运行,最终归于丹田气海,形成一个内循环的小周天,减少能量外泄。
起初异常艰难。我很难长时间集中精神,那丝暖流也像顽皮的水银,稍不注意就四处乱窜。玄风长老并不催促,只是在我气馁或行差踏错时,以指力轻点我相关穴位,带来瞬间的清明和矫正。
到第五日傍晚,我终于能勉强完成一次完整的小周天运转。完成那一刻,感觉周遭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瞬,一种难以言喻的“内守”感油然而生。虽然灵枢的气息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明显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感确实减弱了许多,更像是深潭下的暗流。
“初窥门径。”玄风长老评价道,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当可敛去七八分外显气息,足以瞒过寻常感知。”
我的伤势在灵枢滋养和草药调理下,也已好了大半。左臂伤口结痂,内腑不再隐痛,只是精神上仍有些容易疲惫。
是夜,玄风长老摊开了那张羊皮地图,手指点向禹州西北方向,一片标注着山形和模糊注释的区域。
“我们该离开了。”他说道,“禹州的乱局,周御史暂时能稳住,但京城的风向未定。李辅国被擒,其同党必不甘心,追索不会停止。此地虽隐蔽,终非久留之所。”
“我们去哪里?”我问。
玄风长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线,最终停在一片被特意圈出、旁边用小字标注“古偃”的区域。“去这里,‘古偃遗迹’。”
“遗迹?”我心头一动,想起大纲中提及的线索。
“嗯。”长老颔首,“那是一处极为古老的遗迹废墟,传闻是上一个纪元某个兴盛文明的残存。年代久远,具体来历已不可考,被丛林和山峦掩埋,人迹罕至。更重要的是,那里流传着一些与‘天地本源’、‘灵机汇聚’相关的破碎传说。我年轻时曾偶然到过外围,能感觉到那里地气异常,似乎残留着某种古老的封印或阵法的余韵。”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灵枢既已苏醒,你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它,了解它所关联的力量本质。闭门造车终是徒劳。古偃遗迹或许藏有线索,能让你对灵枢有新的认识,甚至……找到更安全地运用它的方法。而且,那里远离人烟,地形复杂,正是躲避追捕、潜心修炼的绝佳之地。”
我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古偃遗迹位于禹州西北方约两百多里外,深处连绵的“茫荡山”腹地,周围没有标注任何城镇村落,只有代表险峻山峰和原始森林的符号。
“路途不近,且多险阻。”我道。
“所以需尽早动身。”玄风长老收起地图,“我们绕开官道,穿行山林野径。你如今体质已比常人略强,又有初步敛息之法,只要小心,应能应付。路上,我会继续教你辨识草药、应对毒虫猛兽,以及一些基础的防身步法和发力技巧。”
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玄风长老将一些必要的药草、干粮、火折、盐巴和那本地脉仪打包成两个不大的行囊。我则换上了一套长老准备的深灰色粗布劲装,更适合长途跋涉,将灵枢玉佩贴身戴好,苏瑶给的羊脂玉佩也仔细收在内袋。
临行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待了不算长却至关重要的岩洞。石桌、蒲团、墙上的山水画……这里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屋”,也是我力量觉醒的起点。
“走吧。”玄风长老推开遮掩洞口的藤萝,清冷的月光和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涌了进来。
我们悄然没入山林,向着西北方向,开始了新的旅程。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多是沿着猎人踩出的小径或干涸的溪谷前行。玄风长老对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线。他边走边教我辨认沿途有特殊标记的树木、岩石,那是他早年游历时留下的暗记。
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背风干燥处露宿。长老会指点我如何选择营地、生起不易被察觉的篝火、布置简单的预警机关。他演示的防身步法看似简单,却讲究重心转换和瞬间爆发,配合呼吸,我学得磕磕绊绊,但也能感觉到身体协调性在一点点改善。
灵枢的修炼未曾间断。每夜打坐运转《蛰龙敛息诀》,已成为习惯。我能感觉到那丝暖流在体内循环时带来的温润感,不仅有助于消除疲劳,似乎也让我的耳目比以往稍稍灵敏了一些,对林中细微的声响、远处野兽的气息,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第七日,我们进入了茫荡山的外围。地势陡然险峻起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缠绕,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湿滑难行。野兽的嚎叫声时而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原始的蛮荒气息。
玄风长老更加警惕,行进速度也慢了下来。他时常停下,观察地上的痕迹、空气中的气味,甚至抓起一把泥土捻搓。
“我们已进入猛兽领地,也有毒瘴区域,跟紧我,莫要乱碰不认识的植物菌类。”他低声嘱咐。
我点头应下,握紧了手中一根用作探路和支撑的硬木棍。怀中的地脉仪一直很安静,碧绿细丝只是随着我们的移动微微偏转,指向遗迹的大致方向。
又走了两日,眼前出现一道深邃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谷底水流湍急,声如雷鸣。唯一的通道,是峭壁上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而湿滑的石梁,长满了青苔。
“过了这道‘一线天’,就离遗迹不远了。”玄风长老看了看石梁,又看了看我,“小心脚下,重心放低,目视前方,莫看下面激流。”
我深吸一口气,跟在长老身后,踏上了石梁。石梁不过尺余宽,下方是数十丈深的峡谷和咆哮的河水,冷风从峡谷中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我全神贯注,一步步挪动,掌心因用力而沁出汗珠。
就在我们行至石梁中段时,异变突生!
上方峭壁的缝隙中,猛地窜出数道黑影,快如闪电,直扑我们而来!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物,形似巨大的蝙蝠,但翼展足有半人长,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双眼赤红,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露出森白的利齿!
“是‘鬼面魈’!吸食生灵精气的妖化蝠类!护住头脸!”玄风长老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袖袍鼓荡,一掌凌空拍出,劲风呼啸,将最先扑到的两只鬼面魈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但数量太多,足有七八只,从不同角度袭来。一只鬼面魈避开长老的掌风,刁钻地掠向我的侧颈!
我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施展出这几日苦练的步法,脚下滑步侧移,同时手中木棍灌注全身力气,朝着那赤红的眼睛狠狠捅去!
“噗嗤!”木棍尖端传来击中硬物的触感,伴随着一声更加凄厉的嘶鸣。那鬼面魈被捅得歪斜飞开,但利爪还是划破了我的肩头衣衫,带起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更多的鬼面魈扑来。石梁之上,空间狭小,闪避极其困难。玄风长老身影如鬼魅,掌指翻飞,每一击都精准狠辣,已有三四只鬼面魈毙命坠崖。但我这边却险象环生,全靠本能和粗浅的步法狼狈躲闪格挡,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
混乱中,我胸前的灵枢玉佩,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温热!并非受到攻击的应激反应,而更像是一种……被同类气息激发的共鸣?
我无暇细想,一只鬼面魈趁我格挡另一只的间隙,直扑我面门,腥风扑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福至心灵,不再试图用木棍攻击,而是将全部意念集中于胸前玉佩,心中疾呼:“镇!”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巨响。但以我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柔和而坚定的“场”瞬间扩散开来。那扑到眼前的鬼面魈,赤红的眼中骤然露出极度的恐惧和迷茫,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动作骤然僵滞,然后发出一声哀鸣,竟放弃了攻击,仓皇振翅,歪歪斜斜地飞离了石梁!
其他几只正在攻击或伺机而动的鬼面魈,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纷纷嘶叫着,放弃了目标,争先恐后地钻回峭壁缝隙,消失不见。
石梁上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峡谷的风声和水声。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发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刚才那一下……是灵枢的力量?我甚至没有主动驱动它,只是集中意念发出一个“镇”的念头……
玄风长老快步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口,见只是皮肉伤,松了口气。他看向我胸口的目光带着探究:“方才……你用了灵枢之力?”
“我……我不知道。”我有些茫然,“我只是想着让它停下,然后……它们就跑了。”
长老若有所思,俯身捡起一只坠落在石梁上、尚未死透的鬼面魈,仔细看了看它赤红的眼睛和鳞片,又嗅了嗅它身上的气味。
“这些鬼面魈,长期生活在古遗迹附近,恐怕体内已沾染了一丝微薄的、混乱的古老灵气,变得暴躁嗜血,但也因此对更精纯、更高位的灵机气息格外敏感,甚至……畏惧。”他缓缓道,“灵枢的气息,对它们而言,如同见到了天敌或上位存在。你无意中散发出的那缕意念,结合灵枢本身的位格,足以吓退它们。”
他丢掉那只鬼面魈,看向峡谷对岸,茂密丛林后隐约露出的、更加苍莽古老的山影。
“看来,我们离遗迹真的不远了。而灵枢在那里,或许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反应。”玄风长老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加快速度,过了石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休整一下。”
我点点头,忍着伤痛,跟着长老快速通过了剩余的石梁。
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回首望去,险峻的峡谷如同一道天然门户。
前方,是更深、更神秘的莽荒山林,以及那座掩埋了无数秘密的——古偃遗迹。
我们的探寻,才真正开始。而灵枢的奥秘,似乎也随着接近遗迹,缓缓揭开了又一角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