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寻找毒物
清风坳位于药王谷西北三十里外,是一处三面环山、人迹罕至的小山谷。谷中有一眼清泉,几间前任猎户遗弃的破旧木屋,稍加修葺,便成了林羽三人临时的栖身之所。
距离那场席卷数州的“寒髓症”爆发,已过去半月有余。
消息是陈伯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起初只是零星的病例,在偏远的村镇出现。患者症状类似极重的风寒,但高烧不退,畏寒战栗,骨节深处如被冰锥刺入般剧痛,寻常退热散寒药物全然无效。不过旬日,疫情便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州府县城亦不能免,医者束手,百姓惶恐。
“是‘寒髓症’。”苏瑶在听到详细症状描述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曾在家传的一本残破瘟疫札记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此症凶险,寒毒深植骨髓,非寻常药石可解。札记中说,其源头可能与一种极阴极寒的毒物有关,但具体是何物,记载残缺,无从知晓。”
林羽紧锁眉头。他刚刚经历传承的洗礼,怀揣岐黄天书与数部古籍,正欲静心参悟,以期在医道上走得更远,造福更多人。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疫,将他瞬间拉回了最残酷的现实。医者的天职,让他无法坐视。
“陈伯信中还说,疫情蔓延极快,官府已张贴榜文,广招天下名医前往疫区会诊,但收效甚微。”林羽将信纸放在简陋的木桌上,“薛慕华和药王谷那边有什么动静?”
“薛慕华倒是第一时间派出了谷中精锐医士,携带大量药物前往几个重灾区,博取了不少名声。”苏瑶语气带着一丝讥讽,“但据陈伯暗中观察,药王谷送去的药物,虽能稍稍缓解表面症状,延缓死亡,却无法根治。薛慕华似乎也在焦头烂额地寻找根治之法,他药王谷库藏丰富,或许有些线索,但未必会真心共享。”
百里晴小声道:“林大哥,苏姐姐,我们……要去吗?”她眼中有关切,也有恐惧。寒髓症听起来就极为可怕。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山谷中缭绕的晨雾。怀中的岐黄天书木匣隐隐传来温润的触感,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古老知识在脑海中盘旋。他忽然想起,在传承印记涌入的浩瀚信息碎片中,似乎有一幅极其模糊的图景——一片终年笼罩在灰白色寒雾中的沼泽,沼泽中生长着一种茎秆漆黑、叶片惨白、顶端开着冰蓝色小花的怪异植物。当时那图景一闪而过,并未引起注意,此刻与“寒髓症”、“极阴极寒毒物”联系起来,却让他心头猛跳。
“我们去。”林羽转过身,眼神已然坚定,“但不去疫区与众人汇合。”
“为何?”苏瑶问。
“人聚之处,纷争必多,且易被薛慕华、赵天龙乃至幽冥殿的耳目察觉。我们目标太小,宜暗中行事。”林羽分析道,“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关键不在如何治已病之人,而在找到病之源。寒髓症爆发突然,蔓延迅猛,定有持续的毒源在扩散毒性。不找到并切断毒源,就算我们侥幸配出解药,也是杯水车薪,且可能随时复发。”
苏瑶眼睛一亮:“你是说,寻找那种可能存在的极寒毒物?”
“对。”林羽点头,“根据传承印记中那模糊的图景,以及苏瑶你家传札记的提示,这种毒物很可能生长在特定极寒阴湿之地。我们需要找到它,了解其毒性,才能对症下药,配制出真正的解药,甚至找到预防之法。”
“可是,天下之大,阴寒之地众多,如何寻找?”百里晴问道。
林羽取出竹老赠予的那张地图,在桌上铺开,手指沿着西南方向的山脉滑动:“竹老地图所示,西南深山之中,有多处人迹罕至的寒潭、冰谷、瘴泽。传承印记中的图景,沼泽特征明显。我们或许可以循此方向,逐一排查。陈伯消息灵通,我们可以请他帮忙,留意近期是否有樵夫、猎户或采药人在西南深山某些特定区域失踪或出现异常,那可能就是线索。”
计划就此定下。林羽修书一封,通过陈伯留下的秘密渠道送出,请求协助打探消息。同时,三人开始为深入西南群山做准备。苏瑶根据对“寒髓症”症状的推测,大量配制温阳散寒、护心通脉的药剂,以及各种解毒避瘴的丹药。林羽则抓紧时间,试图从《医道总枢》和岐黄天书(仅能翻阅已解开封印的极少部分)中,寻找关于“寒毒”、“阴邪”的论述和可能破解的思路。百里晴则负责整理行装,准备干粮、绳索、防身工具等物。
五日后,陈伯的回信到了。信中附了一份简略的手绘草图,并写道:“据可靠消息,两月前,有一队来自南方的采药人,曾深入‘黑水泽’寻找一种名为‘阴凝花’的珍稀药材,仅一人重伤逃回,不久后亦疯狂而死,死前胡言乱语,提及‘白叶黑杆、蓝花如鬼眼’的怪物,以及能冻结血液的寒雾。黑水泽位于西南莽苍山深处,地图已标。近日疫起,偶有零星传闻,黑水泽方向时有异样灰白寒雾飘出,鸟兽绝迹。慎之。”
“黑水泽……白叶黑杆,蓝花……寒雾……”林羽看着草图,又回想传承印记中的模糊画面,两者特征高度吻合!“就是那里!”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出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依旧扮作采药人,但行囊中已备足了应对极端环境的物品。
莽苍山山势险峻,原始森林遮天蔽日。越往深处走,越是人迹罕至,毒虫猛兽出没频繁。好在三人今非昔比,林羽气感日渐敏锐,常能提前察觉危险;苏瑶熟知药性,能驱避大部分毒虫;百里晴的笛声在某些时候也能安抚躁动的兽类,或干扰一些依靠声音感知的毒物。
跋涉了十余日,按照地图指引,他们终于接近了黑水泽区域。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得阴冷潮湿,即使是在午后,阳光也难以穿透浓密的、带着灰白水汽的树冠。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粘腻,散发着腐殖质和某种淡淡腥气混合的味道。鸟兽的踪迹几乎消失,一片死寂。
“前面应该就是黑水泽的边缘了。”林羽停下脚步,凝神感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他体内气机本能感到排斥的阴寒气息。“大家含住辟瘴丹,用浸过药液的布巾掩住口鼻。苏瑶,百里,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周围。”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得反常的蕨类植物,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广袤的、颜色深黑如墨的沼泽,水洼与泥潭交错,水面漂浮着灰白色的絮状物,如同死者的皮肤。沼泽上空,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寒雾,雾气流动缓慢,触体生寒。沼泽之中,稀疏地生长着一种植物——茎秆漆黑如炭,笔直向上;叶片狭长,颜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顶端开着零星几朵冰蓝色的小花,花瓣单薄,形状诡异,确实如同冰冷的鬼眼,在灰雾中幽幽“注视”着外来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沼泽边缘的泥地上,散落着一些动物乃至疑似人类的骨骸,骨骼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冰霜的白色结晶。
“就是它……‘幽冥草’。”苏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有些发颤,“我家那本札记残缺的最后一页,似乎就提到这个名字,形容其‘生于至阴死地,吐纳寒毒,触之生机冻结’。”
林羽面色凝重。他尝试将一丝气感小心翼翼地探向最近的一株“幽冥草”。气感刚接近,便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与死寂之意反噬而来,仿佛要将那丝生气彻底冻结、湮灭。他连忙收回气感,手臂竟感到一阵短暂的麻痹。
“毒性果然霸道,不仅能侵蚀肉体,似乎对生命气机也有极强的压制和破坏作用。”林羽沉声道,“看来,寒髓症的根源,就是这‘幽冥草’散发出的寒毒,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比如腐烂、花粉、或蒸发)混入水汽、随风扩散,污染了水源或空气,被人畜吸入或接触所致。”
“我们找到了毒物,接下来怎么办?”百里晴紧张地看着那片死寂的沼泽,“要采集样本回去研究吗?可是……怎么采?靠近似乎都很危险。”
林羽观察着沼泽。他发现,那些灰白色的寒雾,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似乎从沼泽中央几个特定的、冒着细微气泡的泥潭中涌出得更浓烈。而幽冥草的生长,也以那几个泥潭为中心,向外辐射。
“毒源很可能在沼泽中央,是地质原因,还是另有蹊跷?”林羽思索着,“采集样本是必须的,但不能贸然靠近。我们需要工具,以及……更周全的准备。”
他注意到,沼泽边缘有些地方泥土相对坚实,生长着一些耐寒的灌木。或许可以利用这些灌木作为掩护和支点。
“我们先退后一些,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林羽做出决定,“我需要制作几件特殊的工具。苏瑶,你根据对幽冥草毒性的推测,尝试配制几种可能缓解或中和其寒毒的药方,哪怕只是暂时性的。百里,你负责警戒,注意周围动静,我总觉得这片死地,安静得过分了。”
就在三人缓缓后退,准备离开沼泽边缘时,林羽耳尖微动,捕捉到侧后方密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无异的枯枝断裂声。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如此刻意地控制声音。
他心中一凛,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声音来源的阴影处。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林羽冷声道,同时将苏瑶和百里晴护在身后,体内气感悄然流转,戒备提升到极致。
阴影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三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一身黑衣,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寒潭般的眼睛。他身后两人,同样黑衣,气息阴冷沉凝,与这黑水泽的环境竟有几分相合。
“嗅觉很灵敏,小子。”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能找到这里,看来你们确实有些门道。不过,这‘幽冥泽’的东西,不是你们该碰的。”
林羽瞳孔微缩。对方知道这里叫“幽冥泽”,而且显然也是为此而来。
是幽冥殿的人?还是薛慕华派来的?抑或是……赵天龙?
“你们是谁?为何在此?”林羽一边问,一边迅速判断对方实力和意图。三人气息皆不弱,尤其是为首者,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越过林羽,落在后方那片灰雾笼罩的沼泽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至阴至寒的瑰宝……终于找到了。主上所需的‘幽冥本源’,就在下面。”他重新看向林羽三人,杀意弥漫,“碍事者,死。”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黑衣人如鬼魅般闪出,一左一右,疾扑而来,手中短刃泛起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战斗,在这毒物之源旁,猝然爆发。而沼泽中央那涌动着浓郁寒雾的泥潭,仿佛也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与杀意,微微翻滚了一下,冒出一串更大的、冰冷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