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柴之耻
夕阳的余晖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无力地搭在叶家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汗味、尘土味，还有少年们呼喝时喷出的热气，混合成一种让人烦躁的气息。我，叶尘，就站在这片喧嚣的边缘，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看哪，我们的‘大天才’又来观摩学习了！”刺耳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叶虎，二长老的孙子。他故意把“天才”两个字咬得极重，周围几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我攥紧了藏在袖口里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我保持清醒，而不是冲上去。冲上去的结果，无非是多添几块淤青，多听几句“废物还敢还手”的嘲讽。
叶家，曾经雄踞青云城的大家族，如今门楣虽在，内里却已衰败。而我这支脉，更是衰败中的衰败。父亲早年外出历练不知所踪，母亲忧思成疾病故，留下我一个，更悲剧的是，我天生经脉淤塞，无法凝聚丝毫元气，是个彻头彻尾、家族公认的废柴。
在武力为尊的玄天大陆，不能修炼，就是原罪。
“叶尘，明天就是家族季度小比了，你报名了吗？”叶虎晃着膀子走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要不要哥哥我帮你跟管事说说，给你安排个最弱的对手？哦，我忘了，咱们叶家最弱的，好像也开了三脉了吧？哈哈！”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鄙夷，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待笑话的麻木。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鞋尖，上面沾着尘土。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热又胀，但最终，我只是沉默地侧过身，想从旁边走过去。
“诶，别走啊！”叶虎伸手拦住我，他身材粗壮，比我高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大家同族兄弟，关心关心你嘛。听说你昨晚又去后山‘修炼’了？怎么样，感受到天地元气了吗？还是又抱着你那死鬼老爹留下的破书睡着了？”
他身后的跟班们笑得前仰后合。我父亲留下的确实只有几本最基础的《引气诀》之类的大路货，书页都泛黄卷边了。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也是他们嘲笑我的又一个理由。
血液似乎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叶虎那双充满嘲弄的小眼睛。我想吼叫，想一拳砸在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但体内空空如也，没有元气支撑，我的愤怒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瞪什么瞪？不服气？”叶虎被我瞪得有些不爽，伸手用力推搡我的肩膀。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兵器架上，几杆未开封的训练用长枪哗啦作响。脊背生疼，但比不上心里的屈辱。
“废物就是废物，推一下就站不稳。”叶虎啐了一口，似乎觉得无趣，带着人扬长而去，“明天小比，记得来给我们垫底啊，少了你，大家怎么找乐子？”
演武场上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我一个。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四合，寒意爬上肌肤。我慢慢滑坐到冰冷的青石地上，抱着膝盖。
远处主院的灯火次第亮起，隐约传来家族子弟晚膳的喧闹和长辈考较功课的严厉声音。那些温暖、严厉、期待……都与我无关。我的世界只有这座空旷冰冷的演武场，和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声的排斥。
我真的不甘心。
父亲失踪前，曾摸着我的头说：“尘儿，我叶凌天的儿子，绝不会是庸才！” 母亲病榻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未说出口的牵挂和不舍。
可我让他们失望了。我就是个废柴，一个连最低阶的淬体一重都无法踏入的废柴。族中每月发下的那点微薄资源，几乎都被以各种名目克扣，能到我手里的，只够勉强果腹。叶老爷子，那位威严又慈祥的族长爷爷，或许暗中关照过，但家族衰败，内部倾轧，他老人家也独木难支。
明天的小比……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无非是上台，被某个急于表现的旁系子弟像沙包一样打下来，然后听着满场的嘘声和哄笑，在登记成绩的管事那鄙夷的目光中，写下“零胜”的战绩。
难道我这一生，就要在这样无休止的嘲讽和卑微中度过吗？像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
不！
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呐喊。我不信命！父亲能在外闯出名堂，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凭什么我就该烂在这里！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扶着冰冷的兵器架站稳，我望向夜空。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冷冷地闪烁着。
或许，该去后山再看看？虽然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但那里安静，没有那些刺人的目光。至少，能让我喘口气。
我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绕过喧闹的院落，从侧门悄悄离开了叶家大宅，沿着熟悉的小径，走向后山那片寂静的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嘲笑我这个不肯认命的傻瓜。
坐在平日练功（如果发呆也算练功的话）的那块大青石上，冰凉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我仰头看着星空，那星光遥远而冷漠。
改变命运……我需要力量，需要哪怕一丝一毫能够打破这枷锁的力量！可是，力量在哪里？
就在我心中被绝望和渴望反复煎熬，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异变陡生。
头顶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骤然爆发出一点极细微、却异常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并非落下，而是仿佛穿透了某种空间，径直照射在我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存在，却又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被星光照射的那片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光线扭曲，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模糊光门。
光门内部，隐约可见一片混沌的、闪烁着奇异流光的空间，与我所在的竹林景象格格不入。
我惊呆了，心脏在瞬间停跳，随后疯狂擂动，撞得胸腔生疼。是幻觉？是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的癔症？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
那光门静静旋转着，散发着一种古老、神秘而又难以抗拒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召唤。
去，还是不去？
前方是未知的神秘，可能蕴藏着机缘，更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身后，是清晰可见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人生。
我几乎没有犹豫。
深吸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冰冷空气，我握紧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然后，一步，踏入了那片扭曲的光晕之中。
眼前光华大盛，瞬间吞没了我的意识。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体内那淤塞了十六年的经脉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冰层碎裂般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