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巅峰之后
《星歌耀动》的决赛夜,像一场盛大而绚烂的梦。镁光灯、掌声、鲜花、金色的彩带……当主持人高声念出“第四季总冠军——林羽”时,我站在舞台中央,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眼前是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强光。奖杯被递到手中,沉甸甸的,冰凉而坚硬。我鞠躬,道谢,声音淹没在声浪里,大脑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日子,是比备战比赛时更加疯狂、更加不由分说的旋转。
采访邀约塞满了张宇的日程表,从权威的娱乐周刊到顶流的网络媒体,问题大同小异,却又不得不一遍遍重复回答。商业代言像雪片一样飞来,从国民级的饮料品牌到高端的音频设备,张宇和团队像最精明的筛子,在令人咋舌的报价和品牌调性之间权衡取舍。综艺邀约更是应接不暇,有音乐类的,也有纯粹需要“热度”和“新晋冠军”头衔的真人秀。
我搬离了那个住了好几年的小出租屋,住进了公司安排的、安保严密的公寓。房间里宽敞明亮,设备一流,有一个专门隔音的小型录音室。但我常常在半夜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需要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直播的频率被迫降到了最低。偶尔开播,直播间的人数轻松突破几十万,弹幕快得根本看不清,礼物特效几乎没停过。粉丝群里的人数爆炸性增长,新面孔远远多于老面孔。我依然会唱歌,会回答一些问题,但那种隔着屏幕与几百人、几千人静静分享音乐的亲密感,似乎被冲淡了。一切都被放大了,也被拉远了。
苏瑶来看我,带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像以前一样瘫在我的新沙发上。“哇,林羽,你现在可是真·大明星了!这地方,啧啧。”她环顾四周,眼里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别取笑我了。”我苦笑着给她倒水,“感觉像被绑在了一架高速列车上,停不下来,也不知道下一站是哪儿。”
“多少人想上这列车还上不来呢。”苏瑶啃着薯片,“不过说真的,你还好吗?我看你微博发的那些行程,我都觉得累。”
“累是累,但……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累。”我揉了揉眉心,“机会来了,总得抓住。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唱歌这件事,变得有点……复杂了。”
复杂。是的,这就是我最大的感受。以前唱歌,就是唱歌本身。现在唱歌,可能是一次品牌推广的环节,可能是一档综艺节目的才艺展示,可能是某个盛典上必须完成的“表演”。选歌要考虑版权、考虑场合、考虑大众接受度,甚至要考虑能不能上热搜。我依然会尽力唱好,但那种纯粹为了表达而歌唱的冲动,似乎被一层又一层的“考虑”包裹了起来。
张宇成了我最常见的人。他如今对我客气了许多,不再仅仅是经纪人,更像是一个紧密的合作伙伴,或者说,管理者。
“林羽,下个月初有个一线卫视的中秋晚会,独唱机会,非常重要。歌单给了几个选择,我觉得这首经典老歌新编版不错,既有情怀,又能展示你的唱功,也安全。”他递过来平板。
我看了一眼,歌是好歌,但我最近更想唱一首自己写的、关于收获与迷失的新歌片段。
“张哥,能不能试试我最近写的那段旋律?我觉得和‘团圆’的主题也能搭上边,有点不一样的味道。”我试着提议。
张宇皱了皱眉,手指在平板上划动几下:“中秋晚会,收视群体很广,保守一点不是坏事。你那首新歌,可以放在下一张专辑或者专门的创作音乐会上首演。现在你的商业价值在最高点,每一步都要稳。”
他的话有道理,无懈可击。我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我的意见依然会被听取,但最终的决定,往往会在“市场”、“风险”、“价值最大化”这些词汇面前让步。我理解,这就是成名的代价,也是专业团队的运作方式。但心里某个角落,总有一种隐隐的、被架空的感觉。好像“林羽”这个名字,这个形象,已经不完全属于我自己,它成了一个需要被精心维护和运营的“品牌”。
最让我感到不适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比较和审视。网络上,关于我的讨论前所未有的多。有真挚的赞美,也有尖锐的批评。有人说我夺冠是运气,唱功比不上同期被淘汰的某位实力派;有人说我原创作品太少,全靠改编和情怀;更有人翻出我早期的直播录像,嘲笑那时的青涩和土气,说我不过是资本包装出来的产物。
我尽量不去看,但那些声音总会通过各种渠道钻进耳朵。团队会做舆情监控,有时会建议我发一些“接地气”的生活动态来“软化形象”,或者针对某些不实传言进行“巧妙回应”。我开始意识到,作为公众人物,连“真实”都可能需要设计。
一天深夜,我结束了又一个品牌活动回到公寓,疲惫得不想说话。窗外是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近,也显得冷。我打开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存着早期直播录屏和demo的旧硬盘,随手点开一个文件。
是第二次直播,设备出故障那次。画面里的我手忙脚乱,声音时断时续,最后在“老唱片”的要求下清唱了几句,窘迫又认真。弹幕区只有苏瑶和“老唱片”寥寥几句话。
我看着那个在简陋画面里慌张的年轻人,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怀念。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害怕又期待的心,和一心想把歌唱好的笨拙执拗。
现在的我,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掌声、荣誉、机会、物质。可为什么,心里却好像空了一块?为什么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唱给更多的人听,那份最初的快乐,反而变得模糊了呢?
我关掉视频,走到新公寓那间专业录音室的玻璃门前。里面设备昂贵,安静无声。我推门进去,没有开复杂的设备,只是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旧吉他——是从出租屋带过来的唯一旧物。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拨动琴弦。没有预设的旋律,没有考虑技巧,只是任由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哼出一些不成调的碎片。
声音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
巅峰之后,是什么?
是更广阔的天空,还是更精致的牢笼?
是梦想的实现,还是另一个迷失的开始?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当潮水般的掌声退去,当耀眼的灯光熄灭,我必须面对这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的自己,和这条看似铺满鲜花、实则更需要清醒和定力的,未知前路。
逆袭或许有终点,但成长,永无止境。而真正的挑战,或许从站上巅峰的这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