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真相大白
甬道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林羽搀扶着百里晴,苏瑶紧随其后,三人只能凭着感觉和墙壁的触感,在狭窄潮湿的通道中摸索前行。身后石壁合拢的闷响隔绝了追兵,但也将他们彻底困在了未知的黑暗中。
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百里晴吸入的紫烟毒性虽被辟毒丹暂时压制,但仍让她浑身乏力,头晕恶心,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林羽身上。
“坚持住,百里。”林羽低声道,同时努力调匀呼吸,将一丝微薄的气感外放,试图感知前方道路。然而甬道曲折,气息混乱,感知范围极为有限。
“林羽,你看!”苏瑶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侧壁。在绝对的黑暗中待得久了,眼睛适应了些,隐约能看到侧壁上似乎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极其微小、几乎不反光的石子,排列成一条断断续续的指引线。
“是荧光石粉,被刻意磨得很暗。”苏瑶凑近细看,“这甬道是有人刻意建造并留下标记的,不是天然形成。”
林羽心中一凛。阿土临死前开启这逃生密道,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这密道通往何处?是阿土为自己预留的后路,还是……另有玄机?
沿着微光指引,三人艰难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甬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也渐渐流通了些。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被一块厚重的石板堵住。林羽摸索石板边缘,发现有一处可以着力。他和苏瑶合力,缓缓将石板向一侧推开一条缝隙。
清冷的月光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三人钻出洞口,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隐秘的山坳,四周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身后是陡峭的山壁,洞口被巧妙地伪装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下方不远处,正是药王谷的百草园边缘,还能远远望见丹鼎阁方向残留的些许烟迹和零星灯火。
“这里是百草殿后山。”苏瑶辨认了一下方位,低声道,“我们绕出来了。”
暂时安全了。三人瘫坐在灌木丛后的阴影里,大口喘息。林羽立刻为百里晴检查,发现她体内那丝紫烟毒性顽固,仍在缓慢侵蚀,只是速度被丹药延缓了。
“必须尽快配制解药。”苏瑶面色凝重,取出随身携带的几样药材,就地开始搭配尝试。林羽则以气感辅助,试图更精确地探明毒性特质。
就在这时,林羽怀中的竹哨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感,这一次,热度指向山坳深处。他心中一动,对苏瑶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前面看看,竹哨有反应。”
苏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小心。”
林羽循着竹哨的指引,拨开灌木,向山坳深处走去。走了不到百步,眼前出现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低矮石洞。洞内隐约有火光晃动。
他握紧竹哨,屏息靠近。洞内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是竹老!
林羽心中一喜,急忙弯腰进入。石洞内部比入口宽敞些,一个简易的石灶燃着微火,竹老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他那根碧竹竿,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神依旧清亮。
“前辈!”林羽上前行礼,“您怎么在这里?”
竹老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看来这段时日,你没有荒废,气感凝实了不少,还沾上了点麻烦的毒气。”他一眼就看出了百里晴所中之毒的痕迹。“坐。长话短说,药王谷的浑水,你蹚得够深了。”
林羽依言坐下,将进入药王谷后的经历,尤其是百草殿地下石室的发现和阿土临死所言,简要告知竹老。
竹老静静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轻轻敲击,那是药王谷的轮廓。“阿土……果然是他。他本名陈砚,是当年‘岐黄门’守书人的后代。岐黄门分裂后,一部分传承散落江湖,林家、苏家、赵家,乃至这药王谷薛家,其实都算是得了些皮毛的支脉。陈砚这一支,世代守护‘岐黄天书’上部,隐姓埋名,混入药王谷,成为哑仆,本是为了暗中监视是否有人图谋不轨。”
他叹了口气:“薛慕华的祖父,当年曾是岐黄门的外门弟子,机缘巧合得了些传承,创立药王谷。薛慕华天资不错,野心更大,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天书全本的传说和守护者的秘密,多年来一直在暗中探查。他控制阿土,逼问天书下部下落,是意料中事。只是没想到,他背后果真还有人。”
“前辈知道那幕后黑手是谁?”林羽急切地问。
竹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阿土临死划的血痕,你可还记得形状?”
林羽仔细回忆,用手指在地上大致画出那未完成的三笔:像是一个“亻”旁,加上一个短横和一个斜点。
竹老看着那图案,缓缓道:“这不是字,是半个令牌纹样。‘幽冥殿’的‘幽’字令,左半边的鬼纹简画。”
“幽冥殿?”林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极其隐秘、行事诡谲的古老组织,据说起源于前朝宫廷方士和巫医的结合体。他们不信岐黄济世之道,专研诡毒、控心、炼体等偏门邪术,追求长生和掌控之力。历代朝廷和正道皆视其为邪魔外道,屡加剿灭,但其根深蒂固,总能死灰复燃。”竹老语气沉重,“若薛慕华背后是幽冥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幽冥殿一直想得到完整的岐黄天书,不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是想破解其中可能记载的‘天地人三才调和’的终极奥秘,甚至可能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长生药引’。他们利用薛慕华的野心和药王谷的势力,在明处搜罗、试探、清除障碍。刘老三之死,丹鼎阁失火,恐怕都是幽冥殿的手笔,意在制造混乱,同时清除可能碍事的人,并试探各方反应。”
林羽听得背脊发凉。原来从爷爷被觊觎开始,到自己被追杀,卷入百草集风波,直至药王谷的诡谲局面,背后都隐隐有这个“幽冥殿”的影子!赵天龙呢?他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赵天龙此人,心思难测。”竹老似乎看出他的疑问,“赵家祖上也曾是岐黄门一支,但很早便独立出去,亦正亦邪。赵天龙与幽冥殿是否有勾结,还是想螳螂捕蝉,目前难以断定。但他将你们引入局中,绝非好意。你们现在已是多方关注的焦点。”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百里姑娘还中了毒,阿土前辈已死,天书下落不明,幽冥殿和薛慕华虎视眈眈……”林羽感到一阵无力。
竹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碧绿色、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这是‘碧灵丹’,可解那‘紫晶砂’之毒,你拿去给那丫头服下。至于下一步……”
他指向地图上药王谷后山一个标记:“明日‘岐黄论道会’照常举行,薛慕华必定会露面主持,幽冥殿的人也必然混迹其中。这是机会,也是险局。阿土拼死留下线索,天书下部,很可能不在百草殿,而在药王谷禁地‘悬壶洞’中。那是历代谷主闭关及安葬之处,机关重重。薛慕华多半已知晓,甚至可能已暗中探查过,但未能得手。论道会期间,谷中人员繁杂,他注意力分散,或是我们行动之机。”
“前辈要我们去悬壶洞?”林羽问。
“不是我‘要’你们去,是你们已无退路。”竹老目光如炬,“幽冥殿既已盯上你们,不得到他们想要的,绝不会罢休。躲,是躲不掉的。唯有主动出击,弄清真相,拿到筹码,或有一线生机。我会在暗中策应。但记住,悬壶洞危险至极,不仅有机关,很可能还有幽冥殿或薛慕华布置的人手。务必谨慎。”
他将碧灵丹交给林羽,又递过一张更详细的悬壶洞外围草图:“我能帮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治好那丫头,好好商议。明日论道会,见机行事。”
林羽接过丹药和草图,重重点头:“晚辈明白。多谢前辈!”
回到苏瑶和百里晴藏身之处,林羽让百里晴服下碧灵丹。丹药果然神效,不过片刻,百里晴脸上的青灰之气便消退大半,精神也好了许多。
林羽将竹老所言及决定告知苏瑶。苏瑶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坚定:“竹老前辈说得对,退无可退。悬壶洞再险,也要闯一闯。至少,我们要知道对手究竟是谁,想要什么。”
百里晴虽然还有些虚弱,也用力点头:“林大哥,苏姐姐,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的笛声,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三人仔细研究了竹老给的草图,悬壶洞位于药王谷最深处,背靠千仞绝壁,只有一条隐秘小径通往洞口,平日有弟子把守,论道会期间守卫或许会松懈,但绝非易与。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靠近那里,或者制造混乱引开守卫。”苏瑶思忖道。
林羽目光落在草图上一个标记——悬壶洞下方有一片“醉龙潭”,潭水寒气逼人,岸边生长着几种喜寒的珍稀药材。“或许,我们可以扮作无意中发现了珍稀药材的采药人,失足跌落或被野兽追赶,慌不择路靠近那片区域……再见机行事。”
计划草草定下,细节需随机应变。夜色渐深,三人就在这隐秘山坳中轮流休息,养精蓄锐,等待天明。
翌日,药王谷钟声长鸣,“岐黄论道会”正式开场。
谷中央的论道广场人声鼎沸,彩旗招展。来自各地的医道名家、奇人异士齐聚一堂,或高谈阔论,或展示奇药秘方,或切磋针技,场面热闹非凡。高台之上,药王谷谷主薛慕华一身月白长袍,仙风道骨,面带和煦笑容,正向众人致辞,言辞恳切,一派宗师气度。
谁又能想到,这副慈祥面目之下,竟隐藏着那般狠毒的心肠和惊人的秘密。
林羽、苏瑶、百里晴混在围观的人群边缘,目光不时扫过高台上的薛慕华,又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后山。他们已换回采药人装束,药篓里装着几株普通的草药,怀里藏着必要的工具和药物。
薛慕华的演讲冗长而乏味,无非是些医者仁心、切磋共勉的套话。林羽注意到,台下人群中,有几个气息格外阴冷、目光游移的身影,似乎对演讲内容毫不关心,只是不断观察着周围。是幽冥殿的人吗?
演讲终于结束,自由交流开始。广场上顿时更加喧闹。林羽三人对视一眼,开始按照计划,装作被热闹吸引,慢慢朝着广场边缘、通往谷后的小径方向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广场范围时,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三位,请留步。”
三人身体一僵,缓缓转身。只见一个药王谷管事模样的人站在身后,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锐利。
“三位面生得很,是采药人吧?今日论道会,谷主有令,为防闲杂人等误入后山禁地或珍贵药圃,所有采药人需在巳时前到‘杂务处’登记核准今日采药区域。三位还未登记吧?”
林羽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连忙赔笑:“这位管事,对不住,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就去登记。”
管事点点头:“跟我来。”
眼看计划要被打乱,林羽心念急转。就在这时,广场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骚动!
“有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是中毒!面色发黑!”
人群顿时一阵混乱,纷纷向那边涌去。那管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皱眉望去。
机会!
林羽低声道:“走!”三人趁乱迅速脱离管事视线,闪身钻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路,朝着后山方向疾行而去。
身后的喧嚣渐渐远离,山路越来越崎岖,林木也越来越茂密。按照草图指引,他们避开可能有守卫的明路,专挑难行的小道。
一个时辰后,三人已深入后山。前方传来隆隆水声,空气中寒气加重。拨开一片藤蔓,一汪深不见底、水色幽蓝的寒潭出现在眼前,正是“醉龙潭”。潭水冰冷刺骨,岸边岩石上果然生长着几株“寒玉苔”和“冰晶草”。
到了这里,已能远远望见上方绝壁中段,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漆黑洞口——悬壶洞。
洞口下方的小径上,果然有两名青衣弟子值守,正来回踱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只有两个明哨。”苏瑶低声道,“暗处可能还有。”
林羽观察地形,指了指潭水对面一处陡坡:“我们从那边绕上去,看能不能从侧面接近洞口上方,再找机会下去。”
三人正欲行动,身后树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冷笑:
“不用那么麻烦了。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林羽霍然转身,只见树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三个人。为首者,一身锦袍,面容俊美却带着阴鸷,正是赵天龙!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那灰衣汉子,另一个则是面白无须、眼神如毒蛇般的中年人。
赵天龙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羽:“林小神医,苏姑娘,还有这位百里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你们脚程不慢,这么快就摸到悬壶洞了。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洞里的东西,还有你们身上的秘密,我都要了。”
他目光扫过林羽,意味深长:“哦,对了,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身上的‘灵枢引’气息与天书共鸣,帮我们确定了大致方位,我们要找到这悬壶洞的准确入口,还得费些功夫呢。”
林羽心中一沉,原来竹哨的感应,自己气机的特殊,从一开始就被赵天龙利用,成为了他寻找目标的向导!
赵天龙折扇一收,笑容转冷:“拿下他们。要活的。”
灰衣汉子和那毒蛇眼中年人同时踏步上前,气势陡然爆发,远非李铁手之流可比!
绝境,再次降临。而这一次,对手是更加深不可测的赵天龙,以及他身后可能存在的、更庞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