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危机降临
老榕茶肆的晨雾还未散尽，林羽和苏瑶便已坐在天字二号雅间里。百里晴留在客栈，她的身份不宜暴露在赵天龙面前。
辰时刚过，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不是赵天龙，而是一个穿着灰布短褂、面容普通得像街上任何一个挑夫的中年汉子。他目光扫过林羽二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放在桌上。木牌上刻着与信中相同的简略龙纹。
“赵爷不便亲自前来。”汉子声音低沉沙哑，“药王谷‘岐黄论道会’三日后正式开启，但入谷关卡今日已设。这是你们的入谷凭证，凭此牌走‘采药人’通道，可免去许多盘查。”
林羽拿起木牌，入手沉甸甸的，非木非铁，不知是何材质。“赵天龙呢？他答应提供的更多信息呢？”
“赵爷已先行入谷安排。”汉子面无表情，“他让小人转告二位：谷中局势复杂，除了已知的‘那个组织’，至少还有三股势力对古传承虎视眈眈。论道会明面上的主持者是‘药王谷’谷主薛慕华，但暗地里，谷中几个长老各怀心思。你们的目标是‘百草殿’地下密室，传闻中藏有‘岐黄天书’残卷。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需你们自己寻找线索。赵爷会在适当时候与你们联系。”
苏瑶蹙眉：“这就是他的合作诚意？让我们自己闯？”
汉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赵爷还说，林公子近日医术似有精进，苏姑娘家学渊源，加上新结识的那位百里姑娘师承玄妙，三位联手，未必不能成事。若连入谷后的初步探查都需依赖他人，后面的路也不必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小心‘百草殿’的看守者，‘哑仆’阿土。他不聋不哑，只是从不说话，武功奇高，对薛谷主忠心耿耿。但据赵爷观察，此人似乎对古医方有种异常的执着，或可利用。”
说完这些，汉子不再多言，微微一礼，转身退出雅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林羽和苏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赵天龙果然没那么好心，所谓合作，更多是驱使他们去探路冒险。
“你怎么看？”苏瑶问。
林羽摩挲着手中的木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至少他给了凭证，也点出了几个关键。百草殿、哑仆阿土、几股势力……总比两眼一抹黑强。我们先入谷，见机行事。”
两人回到客栈，与百里晴说明了情况。百里晴听说要探秘寻宝，既紧张又兴奋，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忙。
午后，三人带着简单的行装，离开杏林驿，向药王谷入口行去。
药王谷入口位于两座陡峭山峰之间，天然形成一道狭窄的隘口。此刻隘口前已设下关卡，数十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的谷中弟子把守，分设“贵宾”、“医者”、“采药人”、“杂役”四条通道，分别查验身份凭证，盘问严格。
林羽三人亮出龙纹木牌，果然被引向“采药人”通道。这条通道排队的人最多，多是衣衫简朴、背着药篓的汉子或老者。查验的弟子对采药人似乎并不太在意，草草看了木牌，问了姓名籍贯，记录在册，便挥手放行，远不如另外几条通道仔细。
顺利通过关卡，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山谷深处，两侧奇峰耸立，飞瀑流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随处可见珍奇草木，有些甚至是林羽只在古籍中见过的品种。沿途每隔一段便有路标，指向“客舍区”、“论道广场”、“百草园”、“丹鼎阁”等地。
按照计划，他们先前往客舍区安顿。客舍区分片而建，采药人的住处位于最外围，是几排简陋的竹木屋，但还算干净。放下行李后，三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熟悉环境。
论道广场位于谷地中央，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地，已搭建起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凉棚，作为之后切磋交流的场地。此刻已有不少先到者在此徘徊，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观察他人。林羽注意到，人群中确实有不少气息沉凝、目光锐利之辈，显然并非纯粹的医者。
百草园是药王谷的药材种植区，占地极广，被划分成无数小圃，种植着千奇百怪的药材，不少有专人看守。而丹鼎阁则是谷中炼制丹药之处，不时有药香和隐约的闷响传出，守卫更加森严。
他们最关心的百草殿，坐落在谷地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坡上。那是一座古朴的三层石木结构殿宇，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殿前有一片白石铺就的广场，此刻静悄悄的，只有两个青衣弟子守在紧闭的殿门外。远远望去，殿宇沉稳寂静，却隐隐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守卫看起来不算多，但恐怕暗哨不少。”苏瑶低声道。
林羽点点头，目光扫过百草殿周围的地形。殿后紧挨着陡峭的山壁，殿前广场视野开阔，两侧是茂密的古树林，确实易守难攻。“赵天龙提到地下密室，入口必然极为隐蔽。我们得想办法接近，甚至进入殿内查探。”
三人装作随意游览的采药人，在百草殿附近逗留观察了约莫一个时辰，大致摸清了明面守卫换班的规律，但始终没看到赵天龙提到的“哑仆阿土”。
傍晚时分，谷中响起悠长的钟声，示意众人返回客舍，谷内夜间实行宵禁。回到简陋的竹屋，三人简单用过干粮，开始商议。
“直接夜探太冒险，我们对殿内布局和机关一无所知。”苏瑶理性分析，“或许可以从其他参与者那里打听消息。论道会还有两日才开始，这两日谷中相对自由，正是搜集情报的好时机。”
百里晴眼睛一亮：“我可以去弹琴！师父说过，乐声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容易结交朋友。我去广场那边弹琴，说不定能听到些什么。”
林羽觉得可行：“苏瑶可以借辨识、交换药材的名义，与那些采药人或小药商接触，他们消息灵通，且不易引人注意。我……”他想了想，“我去丹鼎阁附近转转，那里来往人多且杂，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计划已定，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然而，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清晨，林羽刚起身，便听到竹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推门一看，只见不少采药人打扮的汉子正惊慌地朝着客舍区中央跑去，口中嚷嚷着：“死人了！采药区那边死人了！”
林羽心中一凛，与闻声出来的苏瑶、百里晴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跟了上去。
出事地点在百草园边缘一处专门种植“七星海棠”的药圃旁。此刻那里已围了不少人，几个药王谷弟子正在维持秩序。林羽挤进人群，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中年采药人，面色青黑，双目圆睁，口鼻处有暗红色血沫溢出，已然气绝。他右手紧紧攥着一把药锄，左手手心摊开，里面有几片被捏碎的、颜色艳丽的七星海棠花瓣。
“是‘黑面煞’刘老三！他怎么死在这儿了？”有人惊呼。
“看样子是中了七星海棠的毒？可七星海棠毒性虽烈，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毙命啊？而且刘老三采药几十年，怎么会不认识七星海棠，还去捏碎花瓣？”另一人疑惑道。
一个看似小头目的药王谷弟子蹲下身检查尸体，眉头紧锁。他翻看了一下刘老三的眼睑和指甲，又掰开嘴看了看舌头，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身，对周围朗声道：“此人系误触毒花，中毒身亡。无关人等速速散去，莫要围观，以免沾染毒气！”
人群窃窃私语，渐渐散开。但林羽却敏锐地注意到，那弟子在宣布结果时，眼神闪烁，底气不足。而且，刘老三指甲缝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泥土和花瓣的紫色痕迹。
他正想再靠近些看，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昨日茶肆送信的那个灰衣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汉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快走，别多事。刘老三是‘那个组织’清理的‘眼线’。他们已经开始动手清除潜在威胁了。你们也被盯上了，自己小心。”说完，不等林羽反应，便转身没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林羽背脊一寒，立刻拉着苏瑶和百里晴退出人群，回到相对僻静的角落。
“清理眼线？难道刘老三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苏瑶脸色微白。
“恐怕是。而且‘那个组织’行事狠辣，用毒手段高明，伪装成意外。”林羽沉声道，“灰衣人说我们也已被盯上……”
话音未落，百里晴忽然轻呼一声，指着他们竹屋的方向：“林大哥，苏姐姐，你们看！”
只见他们暂住的那间竹屋门口，不知何时，被人用鲜红的颜料，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的、仿佛滴着血的药炉图案。
一股寒意瞬间从三人脚底升起。
这绝非恶作剧。这是一个警告，或者说，一个标记。
危机，已如影随形，悄然降临。而他们在这陌生的药王谷中，仿佛落入蛛网的飞蛾，四周的阴影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