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艰难抉择
那几天,我过得魂不守舍。白天上班,对着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好像在跳舞,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份意向书的条款和张宇最后那句“机会不等人”。晚上直播,状态也受影响,唱歌时偶尔会走神,想着如果签了约,这样自在唱歌的时刻会不会越来越少。
苏瑶看不下去了,约我下班后吃饭。我们找了家嘈杂的小火锅店,热气和噪音反而让人能放松些。
“还没想好?”苏瑶涮着一片毛肚,抬眼问我。
我把碗里的调料搅了又搅,摇摇头:“越想越乱。签,感觉是把自己卖了;不签,又怕真像他说的,错过这村没这店。”
“我问了问我认识的一个小主播,她签了另一家公会的。”苏瑶压低声音,“她说,签之前承诺得天花乱坠,签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时长卡得死死的,不管你状态好不好,生病了也得硬撑着播。推荐位?得跟经纪人搞好关系,或者完成那些离谱的‘流水任务’才行。商业活动倒是给接,但分成被剥好几层,到手里没多少,还净是些奇奇怪怪的推广。”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沉。
“不过,”苏瑶话锋一转,“她也说,不签的话,纯靠个人,流量根本抢不过那些有公会推的主播。平台的大活动,个人主播连报名资格都很难拿到。慢慢播,也许能积累一些铁粉,但想再往上,确实难如登天。”
我苦笑:“这不就是死循环吗?”
“所以啊,关键看你最想要什么。”苏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林羽,你直播,最终是想干嘛?就是为了有人听你唱歌,图个开心?还是真想靠这个吃饭,甚至……实现你那个歌手的梦想?”
我愣住了。最初直播,不就是因为有人愿意听我唱歌,让我觉得开心吗?那晚带病唱火之后,看到那么多人夸赞,心里涌起的巨大成就感,难道不是一种“被认可”的快乐吗?至于歌手的梦想……似乎因为直播的这点起色,变得比以前清晰,却也更加复杂了。
“我……还是喜欢唱歌。”我慢慢地说,“有人听,我就高兴。如果能一直唱,唱得更好,让更多人听到,当然最好。但我不想变成……变成那种只是完成任务的唱歌机器。”
“那如果签约能让你唱给更多人听呢?”苏瑶追问,“哪怕一开始有点不自由?”
我沉默了。这就是最矛盾的地方。张宇提供的,是一条看似能快速抵达“更多人”面前的通道。代价是,路上的风景和怎么走,可能不由我做主。
回到家,我再次点开那份意向书PDF,逐字逐句地看。那些法律术语冰冷而强硬,勾勒出一个纯粹的商业合作框架。在这个框架里,“林羽的歌声”首先是产品,其次才是梦想。平台负责包装、推广、变现,而我需要提供稳定的“内容产出”和“配合度”。
我又翻出手机里存的那些直播录屏片段。有第一次直播时青涩的自我介绍,有设备故障时的狼狈,有“清风”留下的中肯建议,有“小雨滴”点歌那晚爆炸的弹幕,还有下播后,看着新增关注时那种单纯的喜悦。这些瞬间,好的坏的,都真实地属于我。
如果签了约,这些真实的、带着毛边的瞬间,会不会被精心修剪、打磨,变成更符合市场口味、但也更千篇一律的样子?我会不会为了完成时长,在疲惫不堪时还对着镜头强颜欢笑?会不会为了商业推广,去唱一些我自己都不喜欢的歌?
可另一个声音也在质问:你的清高能当饭吃吗?你现在租着房子,做着不喜欢的工作,靠直播这点微薄的打赏和平台补贴,能支撑你走多远?没有专业的策划,你能保证下次还能抓住观众的耳朵吗?娱乐圈(哪怕只是直播圈)就是这么现实,要么遵守规则往上爬,要么被规则边缘化。
我打开许久未动的音乐文件夹,里面存放着我这些年陆陆续续录的demo,有些只有几句旋律,有些是完整的词曲。它们粗糙,甚至幼稚,但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记录着我某个时刻最真实的心绪。签约后,我还有时间和心气去打磨它们吗?还是必须优先完成平台安排的、更“保险”的翻唱任务?
纠结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我甚至做了件傻事——拿了一张纸,中间划一条线,左边写“签约的理由”,右边写“不签的理由”。
左边:资源、曝光、更快成长、经济改善、系统指导、可能接近梦想…… 右边:失去自由、可能丧失初心、商业压力、苛刻条款、违约风险、创作可能受限……
写完后,我发现两边的理由几乎势均力敌。理性上,似乎签约的“收益”更明确;但感性上,那些“风险”每一个都踩在我最在意的地方。
夜深了,城市安静下来。我坐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幽幽发光。鼠标指针悬在张宇的聊天窗口上,那句“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还停留在那里。
我知道,无论怎么选,都没有万全之策。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得到一些,失去另一些。成长或许就是这样,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权衡之后的取舍。
而这一次,我必须自己做出这个取舍。为了那点刚刚冒头的星光,也为了心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我关掉了聊天窗口,也关掉了电脑。决定,或许需要一点冲动,也需要在彻底的安静中,再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明天,我必须给出一个答案。无论是对张宇,还是对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