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危险降临
摩擦声越来越近，不再是单一的窸窣，而是混杂着硬物刮擦地面、以及某种湿滑躯体拖行的粘腻声响，从前后左右数个方向同时涌来。雾气被搅动得剧烈翻腾，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之物正破雾而出。
“围成一圈！背靠墙壁！”陈峰吼道，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炸开。
我们几乎本能地执行。五个人迅速后撤，背靠着那面刻有诡异符号的冰冷墙壁，面朝外，形成了一个脆弱的防御圈。我和陈峰站在最前，手里紧握着仅有的“武器”——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苏瑶和阿杰站在两侧，小雨被护在中间，她脸色惨白，但死死咬着下唇，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小的折叠剪刀，颤抖着打开。
雾气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滚动，紧接着，第一道黑影冲了出来。
那东西的形态难以准确描述。大致呈匍匐状，大小如大型犬，但躯体没有明显的骨骼结构，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流淌的暗影，表面覆盖着湿漉漉的、反着幽光的粘液。它没有眼睛，前端裂开一道参差不齐的缝隙，里面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细小触须。四肢……如果那能算四肢的话，是几根末端尖锐、仿佛骨刺般的突起，支撑着身体，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这他妈是什么鬼！”陈峰骂了一句，但动作丝毫不慢。在那东西猛地弹起，张开布满触须的口器扑向他面门的瞬间，他侧身躲过，手里的石块狠狠砸在它那流线型的侧面。
噗！
手感像是砸进了半凝固的沥青，又粘又韧。石块陷进去一截，暗影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指甲刮玻璃的嘶叫，动作一滞，粘液四溅。那粘液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细小的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小心它的体液！”我大声警告。
话音未落，又有三只同样的暗影生物从不同方向的雾中窜出，直扑我们。它们的速度极快，攻击方式毫无章法，就是最原始的扑咬和冲撞，但配合着那腐蚀性的粘液和诡异的形态，威胁极大。
一只冲向阿杰。阿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用胳膊去挡。苏瑶眼疾手快，猛地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拉，暗影生物擦着阿杰的衣袖扑空，衣袖上顿时被溅上几点粘液，发出滋滋的声响，布料迅速焦黑卷曲。
阿杰吓得魂飞魄散，苏瑶则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浮尘，撒向再次扑来的那只暗影生物。浮尘似乎略微干扰了它的感知，它动作一缓。
另一边，我和陈峰陷入了苦战。我挥动石块，试图击退正面扑来的一只，但另一只却从侧下方偷袭，尖锐的骨肢划向我的小腿。我急忙跳开，裤脚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陈峰更加悍勇，他仗着身体素质好，躲开扑击后，竟反手抓住一只暗影生物那滑腻的躯体（尽管粘液立刻灼伤了他的手掌），怒吼着将它抡起来，狠狠砸向旁边扑来的另一只。两只怪物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嘶叫，暂时纠缠成一团。
但更多的摩擦声正在逼近。雾气中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
“太多了！守不住！”陈峰喘着粗气，手掌上被腐蚀出的红痕触目惊心。
苏瑶一边用浮尘、石块驱赶靠近的怪物，一边急促地说：“声音！试试声音！这些家伙的感知可能和那些藤蔓类似！”
混乱中，这几乎是唯一的指望。
“啊——！！！”陈峰率先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一边吼，一边用脚拼命跺地，用石块疯狂敲击身后的金属墙壁，制造出巨大的噪音。
我也立刻跟上，放声大吼，同时将两块石头用力对敲，迸出火星和刺耳的撞击声。
阿杰和小雨见状，也强忍着恐惧，开始喊叫、拍手。
噪音的浪潮瞬间席卷了这片区域。
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正在攻击的暗影生物，动作齐刷刷地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混乱。它们那没有五官的头部（如果那算头部）转向噪音最大的方向，躯体不规律地颤抖、收缩，仿佛这巨大的声波对它们构成了某种直接的冲击或干扰。扑击的势头被打断，它们开始原地打转，发出更加焦躁和痛苦的嘶鸣，连身上粘液的分泌似乎都紊乱了。
“有用！继续！再大声点！”我精神一振，更加卖力地制造噪音。
我们五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对着环绕的、形态可怖的怪物，用尽全身力气吼叫、跺脚、敲击。这场景荒诞而惨烈，喉咙很快火辣辣地疼，手臂因持续敲击而发麻，但谁也不敢停下。
暗影生物在声波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后退。它们似乎无法忍受这种环境，进攻的欲望被强烈的“不适感”压制。最先出现的那几只，率先调转方向，踉跄着、速度明显减缓地退入了浓雾之中。接着是其他的，它们像潮水般退去，摩擦声和嘶鸣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深处。
当最后一点异响也归于沉寂，我们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停下了制造噪音的动作。凹角里重新被死寂笼罩，只剩下我们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陈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摊开双手，掌心一片红肿，冒着水泡。“他娘的……这鬼地方……”他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我小腿上的伤口传来持续的刺痛，低头一看，被划破的裤腿下，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泛着不正常青黑色的划痕，好在不算深。阿杰的衣袖烧穿了几个洞，手臂皮肤有些发红。苏瑶和小雨没有明显外伤，但脸色都极其难看，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它们……怕声音。”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嗯，比那些藤蔓更怕。”苏瑶喘匀了气，看向依旧弥漫的雾气，眼神凝重，“但这次是运气。下次它们可能有了防备，或者来更多、更不怕声音的东西。我们解谜的速度必须加快。”
我抬头，再次看向墙壁上那个暗红色的“眼睛”符号。它依然静静镶嵌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与它毫无关系。但我知道，不尽快解开它的秘密，我们迟早会被这个空间里层出不穷的危险吞噬。
“不能耽搁了。”我撑着墙壁站起来，腿上的伤让我咧了咧嘴，“趁现在相对安全，赶紧研究雾和这符号的关系。陈峰，你手怎么样？”
“死不了。”陈峰龇牙咧嘴地站起来，甩了甩手，“妈的，比硫酸还厉害点。你们搞你们的，我盯着外面。”
短暂的休整和警惕的守望中，我们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面决定命运的墙壁。“雾中的眼睛”，答案或许就在眼前，与这无所不在的、灰白色的“雾”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