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能源危机
回到晨星空间站，还没来得及从第一次实战任务的冲击和那丝若有若无的悸动中完全平复，更现实、更紧迫的阴影便笼罩了下来。
学院的氛围明显变了。走廊里张贴的机甲大赛海报被替换成了醒目的能源节约倡议，训练舱的开放时间被严格压缩，非核心课程甚至一度暂停。人们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紧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灼。
艾米从她父亲——一位在空间站能源管理部门工作的科学家那里，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是真的，林悦。”艾米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活泼，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忧虑，“不只是我们学院，是整个伽马星区，甚至邻近的几个星区都出现了能源供应紧张。伽马-7……你们星球的蓝晶产量，在过去三个月里莫名其妙地锐减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我的心猛地一沉。伽马-7，我的家乡，那颗埋藏在淡紫色护盾下的星球。蓝晶是它的血脉，也是它被觊觎的根源。产量锐减？这不仅仅意味着学院训练受限，更意味着无数像我父母那样的矿工家庭，生计将受到严重威胁，也意味着依赖伽马-7能源的众多星域，包括这里的防御力量，都将面临动力匮乏的困境。
“原因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知道。探测显示矿脉本身没有枯竭迹象，但开采出来的蓝晶能量活性莫名衰减，提纯效率暴跌，而且……”艾米凑近，声音更低了，“空间站高层怀疑，可能不完全是自然原因。有未经证实的消息说，检测到矿区附近有未登记的舰船活动痕迹。”
未登记的舰船？掠夺？破坏？还是……卡尔那张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脸，毫无征兆地闪过我的脑海。他是高级研修班的学员，出身某个背景复杂的商业家族，据说其家族生意与多个星域的能源贸易紧密相关。我甩甩头，现在不是无端猜疑的时候。
很快，预备队被紧急集合。苏然站在我们面前，他比在“远征号”上时更显冷峻，眼下带着疲惫的阴影，但身姿依旧笔挺如松。
“情况简报想必你们已经有所了解。”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伽马-7能源危机，已升级为星区安全事务。常规能源补给线吃紧，舰队和关键设施的储备仅能维持有限时间。我们必须找到替代或补充方案。”
他身后的星图亮起，一个遥远的、被标记为“泽塔-荒芜星域”的区域被高亮显示。
“根据古老的勘探档案和近期一些冒险者传回的碎片信息，泽塔星域深处，可能存在一种被称为‘星焰结晶’的天然高能矿物。其能量密度和稳定性理论上不亚于高纯度蓝晶，且可能对当前蓝晶的能量衰减现象有抑制或中和作用。”苏然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张脸，“这是一次高风险任务。泽塔星域环境极端，导航困难，星图残缺，并且……因为其危险性，那里也是星际海盗和非法勘探者偶尔出没的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舰队决定组织一支精干的小型特遣队前往探查。任务代号：‘火种’。我们需要志愿者。”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高风险”的含义。那不同于在教官指导下、有母舰支援的探索任务，那意味着真正深入未知、孤立无援的险境。
我没有犹豫，几乎是苏然话音落下的同时，举起了手。
艾米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她也坚定地举起了手。接着，又有几只手陆续举起。
苏然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记录下志愿者的名字。
“志愿加入者，将接受为期一周的强化训练，重点针对极端环境生存、小队独立作战以及资源极限管理。特遣队由我直接指挥。”他合上手中的电子板，“解散。志愿者留下领取详细资料。”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几个志愿者。苏然走到我们面前，将加密数据板分发给我们。
“林悦，”他叫住准备离开的我，递给我另一份更厚的资料，“你的机甲，‘哨兵-III-07号’，核心框架已修复，但部分高级模块因能源配给问题暂时无法更换。工程部为你做了一些……因地制宜的改装，强化了勘探扫描和样本采集功能，但火力会有所削弱。你需要尽快熟悉新的配置。”
我接过数据板，指尖与他短暂触碰，感觉到他手指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教官。我会尽快掌握。”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说：“这次任务，和你家乡息息相关。但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带回有用的信息或样本，而不是复仇或逞强。泽塔星域……比γ-092更不讲道理。”
他话语里的关切，尽管包裹在严肃的指令之下，却依然清晰可辨。我的心跳又有些失衡，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我明白，教官。我会谨慎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和其他志愿者交代事项。
强化训练的一周，时间仿佛被压缩。我们学习如何在飞船生命支持系统有限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节约能源和水，如何在缺乏可靠星图时利用脉冲星进行原始定位，如何在恶劣行星地表进行快速勘探和样本保存。训练强度极大，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但没人抱怨。
空闲时，我会去格纳库，熟悉我那架经过改装的机甲。它左肩的凹陷已经修补平整，涂装也重新喷涂过，但仔细看，还能找到一些细微的修补痕迹。武器系统确实简化了，但背部和腿部加装了多用途勘探臂和高灵敏度地质扫描阵列。我抚摸着它冰凉的外壳，低声说：“老伙计，这次又要靠你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比上次还麻烦。”
机甲沉默地矗立着，但驾驶舱里熟悉的操控界面亮起时，我仿佛能感觉到它无声的回应。
出发前夜，我站在宿舍的观景窗前，望着外面繁忙的港口和遥远的星空。伽马-7的方向，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矿区的日子一定更艰难了吧？
“担心家里？”艾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给我一杯热饮。
“嗯。”我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掌心，“也担心这次任务。苏然教官说得对，那里太未知了。”
“但我们有最好的教官，还有彼此。”艾米靠在我旁边的墙上，看着星空，“而且，林悦，我觉得你变了。不是指你开机甲更厉害，而是……你心里装的东西更多了，也更坚定了。”
我微微一愣，看向她。
艾米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早点休息吧，明天就要出发了。不管泽塔星域有什么，我们一起把它翻个底朝天，把‘火种’带回来！”
她的乐观感染了我。我点点头，将杯中的热饮一饮而尽。
是的，无论前方是极端的环境，隐藏的海盗，还是其他未知的危险，我都必须去。为了学院，为了舰队，也为了伽马-7上那些仰望紫色天空、依靠蓝晶生活的人们。
当然，也为了……不辜负那双映着星河、写着信任的眼睛。
泽塔星域，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