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机甲学院
伽马-7的能量护盾在身后逐渐缩小，最终变成舷窗外一个淡紫色的光点，消失不见。运输舰引擎低吼，载着我——林悦，矿区第一个考上星际机甲学院的人，驶向星海深处。
我紧紧抱着简单的行李包，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就是那几本翻烂的基础教材和一块用布仔细包好的蓝晶。掌心微微出汗，不是害怕，是某种近乎疼痛的期待。
“前方即将抵达‘晨星’空间站，星际机甲学院所属新生，请做好接驳准备。”机械的广播声响起。
我抬起头，看向主屏幕。
然后，我忘记了呼吸。
那不是一个建筑，那是一座悬浮在漆黑绒布上的钢铁森林，一座由金属、灯光和能量管道构成的奇迹。巨大的环形结构缓缓旋转，无数舰船如同归巢的蜂群，在指定航道中川流不息。学院的主体建筑像是从环形结构上生长出的水晶簇，棱角分明，反射着恒星冰冷而璀璨的光。而在更远的港口区域，我看到了它们——
机甲。真正的，并非在屏幕上，而是近在咫尺的机甲。
它们矗立在专用停机坪上，有的正在被工程机械臂检修，有的则静静站立，如同沉睡的金属巨人。比我从小到大在天空中看到的任何一架都要庞大、复杂，充满了冰冷的威慑力与精密的科技感。
运输舰轻微震动，完成了对接。舱门滑开，嘈杂的人声、机械运转声、还有某种低沉的、无处不在的能量嗡鸣瞬间涌了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晨星空间站的甲板。
新生报到处人声鼎沸。来自各个星球、各种背景的年轻人聚集在这里，他们大多衣着光鲜，三两成群，用我熟悉或陌生的语言兴奋交谈着。他们谈论着家里的飞船型号，谈论着某款最新机甲的操作系统，谈论着我只在新闻里听过的星球名字和社交活动。
我捏紧了行李包的带子，默默排到队伍末尾。我的衣服是妈妈用最结实的工装布料改的，虽然干净，但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周围投来一些目光，好奇的，评估的，很快又移开了。我像一滴水银，落入了色彩斑斓的油层，清晰地区分开来。
“姓名，来源星球。”报到处的军官头也不抬，手指在光屏上快速点划。
“林悦。来自伽马-7能源星球。”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军官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屏幕。“伽马-7？矿区的？”他的语气没什么特别，但我听出了一丝极淡的、例行公事之外的确认。
“是的。”
“嗯。身份核验通过。你的宿舍在C区第七通道，732室。这是你的身份识别卡和基础课程表。记住，学院禁止私斗，一切训练需在导师指导下进行。明天早上七点，全体新生广场集合，进行适应性测试。”他将卡片和一枚薄如蝉翼的电子板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东西，转身汇入人流，按照指示寻找C区。
通道宽阔明亮，墙壁是柔和的冷白色，时不时有悬浮担架载着高年级学生或维修部件快速无声地滑过。沿途的宣传屏上滚动播放着学院的辉煌历史、杰出校友，以及令人热血沸腾的机甲战斗集锦。每一幅画面都让我心跳加速，但周围那些隐约的注视和低语，又像细小的针，扎在兴奋的泡沫上。
“看，那个就是唯一从能源星球来的？”
“伽马-7？那不是个挖矿的地方吗？她懂机甲？”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运气好，或者用了什么特殊名额……”
我挺直背，没有回头，目光直视前方。妈妈说过，矿区的人，脊梁不能弯。在这里，也一样。
找到732室时，里面已经有人了。是个有着浅金色短发的女孩，正踮着脚，试图把一张巨大的机甲海报贴到墙上，那海报上的机型我没见过，线条异常流畅。
“需要帮忙吗？”我放下行李。
女孩回过头，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眼睛是漂亮的碧绿色。“啊！太感谢了！这该死的粘合剂总是不听话——你是我的室友？我叫艾米，来自新雅典星！”
她的热情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一些我周围的冷空气。我帮她固定好海报的一角。“林悦，伽马-7。”
“伽马-7？哇！就是那个盛产高纯度蓝晶的星球？我爸爸的科研船用的能源核心就是从那里采购的！”艾米的眼睛亮了亮，没有丝毫我预想中的异样，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兴奋。“那你一定对能量很敏感！这对机甲驱动理解可有帮助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角度看待我的出身。“可能吧……我只是，从小接触得多。”
“那就很棒啊！”艾米拍拍手，打量了一下我简单的行李，“你东西好少。不过没关系，学院商店什么都有，就是贵了点。对了，明天适应性测试，你紧张吗？听说挺难的，会刷掉不少人。”
“紧张。”我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包里那块蓝晶坚硬的轮廓。“但我想留下。”
艾米看着我，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我也想。我们一起加油吧，林悦。”她伸出手。
我看着她的手，然后握了上去。她的手温暖有力。“一起加油。”
第二天清晨，新生广场。
黑压压一片人，站在巨大的、印着学院徽记的金属地板上。前方高台，站着几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教官，神情严肃。其中一位上前一步，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欢迎来到星际机甲学院。你们来自各个星域，怀着对机甲、对星海的憧憬站在这里。但憧憬，不等于资格。”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人群。
“接下来的适应性测试，将评估你们的身体素质、神经反应、空间感知、基础机械理解以及抗压能力。每一项都必须达到基础线。学院培养的是战士，是探索者，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无法适应者，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现在，测试开始。第一项，神经反应与协调性。进入你们面前的模拟舱。”
我跟随队伍，进入一个蛋形的独立模拟舱。舱门关闭，内部灯光暗下，只有面前的光屏亮起。戴上连接头盔的瞬间，轻微的酥麻感流过太阳穴。
测试开始。眼前出现高速移动的光点、错综复杂的虚拟障碍通道、随机出现的指令符号……我需要同时用目光锁定、手动操作控制器、甚至用语音回应指令。速度越来越快，信息流越来越密集。
汗水从额头滑落。矿区的劳作给了我不错的体能，但这种高强度、多维度的信息处理和协调，完全是另一个领域。我感到有些吃力，失误开始出现。
“警告，同步率下降。”冰冷的电子音提示。
不能放弃。我想起矿道深处，仅靠头盔灯光在复杂岩层中寻找安全路径的感觉；想起分拣矿石时，需要同时观察颜色、重量、能量微光差异的专注。我把眼前的测试，想象成另一条更复杂、更危险的“矿道”。
呼吸逐渐调整，心跳在极限边缘找到节奏。手指的操作虽然生涩，却慢慢跟上了思维的指令。失误减少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戛然而止。
模拟舱门打开，刺眼的光线让我眯了眯眼。走出舱外，很多人脸色苍白，甚至有人扶着墙干呕。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到艾米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她看起来状态不错。
教官们正在快速汇总数据。很快，最初讲话的那位教官再次上前，手中拿着一个电子板。
“以下念到编号的人，基础协调性未达标，可以收拾行李了。”他毫无感情地念出一串数字。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啜泣和沮丧的叹息。我攥紧了拳头，直到他念完，没有听到我的编号，才悄悄松了口气。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重力适应测试、基础机械结构解析笔试、抗眩晕旋转测试……每一项都像一道滤网，筛掉一部分人。广场上的人数 visibly 减少。
我拼尽全力。笔试时，我将那些书本上的原理与矿区见过的真实机械结构对应；抗眩晕测试中，我回想矿车在颠簸巷道里行进的感觉，努力分散注意力。成绩不算突出，但每一次，我都惊险地留了下来。
最后一项，是模拟极端压力环境下的简单指令执行。我们被关进隔音的小房间，耳边是持续的高频噪音和混乱的战场通讯片段，面前的光屏不断闪过扭曲的图像和闪烁的指令码，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定操作。
噪音刺得脑仁疼，混乱的信息流冲击着理智。我闭上眼睛一瞬，手指紧紧掐住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明。
我想象自己回到了伽马-7，在剧烈的辐射尘暴警报拉响时，需要冷静地协助家人封闭门户，检查备用能源。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
我屏蔽掉大部分无效信息，只聚焦在最核心的指令码上。手指在操作板上移动，虽然慢，但稳定。
时间到。
房间恢复安静，我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门打开，我走出去，脚步有些虚浮。
最终，所有测试结束。教官看着剩下的人，比最初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恭喜你们，暂时留下了。”教官的声音依旧严肃，“但这仅仅代表你们具备了最基础的入门资格。在星际机甲学院，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记住，这里只看实力，不问出身。解散！”
人群散去，有人欢呼，有人疲惫地沉默。我站在原地，望着广场尽头那高耸的、通往机甲格纳库方向的通道。
暂时留下了。
这只是第一步。我知道，来自同学们隐形的质疑、学业上巨大的差距、完全陌生的环境，都是横亘在前方的障碍。那双在机甲大赛屏幕上看到的、沉静锐利的眼睛，仿佛仍在某个高处注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识别卡，冰冷的触感让我清醒。
然后，我转过身，朝着C区，朝着732室，朝着这条刚刚用尽全力挤进来的、布满荆棘的星途，迈出了虽然疲惫，却无比坚定的第一步。
路还很长。但至少，我已经站在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