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崭露头角

五天后的下午，能源理论课。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空气里混合着电子笔记的细微嗡鸣和翻动纸质书的沙沙声。讲台上，头发花白、穿着整洁灰色学者服的张明远教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多维能量矩阵稳定性证明题。

“……所以，传统解法在这里会引入一个不必要的递归校验，导致计算量在节点超过五百时呈指数级增长。”张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大多面带困惑的学生，“这个问题，在旧式中心化能源网向分布式节点过渡的初期尤为突出。有没有同学能提出一种优化思路，至少从原理上减少这个冗余？”

教室里一片安静。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很偏，属于拓展内容，期末考都不一定会涉及。不少人低下头，假装在笔记上写写画画。

林宇坐在中排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光幕上——那里正浮现着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文字，是系统根据他这几日高强度学习后，对相关知识点进行的关联性提示。他这几天几乎泡在图书馆和宿舍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啃那些艰深的能源、材料、信息网络基础教材。系统虽然没直接灌输知识，但那微弱的“清晰感”催化效果，加上他自身带着前世零碎记忆和求生欲的拼命学习，效率远超以往。

张教授的问题，恰好触及了他这几天反复琢磨的一个点。那些印在脑海里的、用于阻止“天穹”过载的冷僻代码，其底层逻辑之一，就是规避类似的计算冗余。

他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

这个动作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不少同学看了过来，目光里有惊讶，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意味。林宇在班里成绩中游，性格也不算活跃，突然回应这种难题，让人意外。

张教授也有些意外，他记得这个学生，论文写得中规中矩，但课堂上并不算突出。“林宇同学？请讲。”

林宇站起身，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表述听起来不那么“超纲”：“教授，我认为可以尝试引入一种非对称的预判滤波机制。在递归开始前，先对节点群的初始能量波动模式进行一次快速傅里叶变换分析，识别出主导频率和异常峰值。然后，针对这些特征频率构建一个轻量级的模拟滤波器，在正式递归校验中，将符合预设波动模式的常规数据流直接标记为‘低风险’，跳过深度递归，只对异常部分进行全量计算。这样，大部分常规负载下的计算量可以大幅降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思路的灵感，部分来自……嗯，一些旧文献中提到的，早期应对突发性能涌的应急响应策略，虽然应用场景不同，但核心是区分处理‘常态’与‘异态’，避免系统资源被均匀消耗在低价值校验上。”

教室里更安静了。很多同学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几个成绩顶尖的学生则皱起眉头，快速在纸上演算着。

张教授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非对称预判滤波……区分常态与异态……很有意思的角度。林宇同学，你能具体说明一下，你提到的‘快速傅里叶变换分析’在这套机制中，采样窗口和精度应该如何权衡，才能确保不遗漏真正的异常信号，同时又不至于让预处理本身消耗过多算力吗？”

这是一个更深入、更技术化的问题。

林宇吸了口气，脑海中系统光幕微微闪烁，这几天啃下的相关公式和案例快速掠过。他结合自己对那些“应急代码”逻辑的模糊理解，谨慎地回答道：“我认为可以采用动态窗口和自适应精度。初始阶段用较大窗口、较低精度进行快速扫描定位可疑区间，然后在可疑区间内缩小窗口、提高精度进行二次分析。预处理的总算力消耗，可以通过设定一个不超过原递归计算量百分之五的上限来控制，并且这个预处理过程本身可以并行化……”

他尽量用当前课程已涉及或擦边的概念来解释，偶尔掺杂一两个稍超前的术语。思路清晰，逻辑连贯，虽然细节上还有些青涩，但整个方案的框架和核心思想已经颇具亮点。

张教授听着，脸上的惊讶渐渐转为认真，最后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他等林宇说完，点了点头：“很好。思路清晰，而且考虑到了实际工程中的算力约束和并行化可能。虽然具体参数还需要大量仿真验证，但这个方向很有价值。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优化，而是一种设计思路上的改进了。林宇同学，课后留一下。”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收拾东西离开，不少人看向林宇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林宇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向讲台。

“坐。”张教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在讲台边坐下，目光锐利却带着温和，“你刚才说的那些，尤其是关于‘应急响应策略’的灵感，是从哪里看到的？我印象中，本科阶段的推荐读物里，很少涉及这么具体的早期工程实践细节。”

林宇心里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带着点不确定的表情：“是在学校图书馆的深度数字档案区偶然翻到的。一份标注为‘旧时代城市能源应急草案（未实施）’的扫描件附录里，有一些零散的设计笔记。我当时觉得里面的分类处理思想很有意思，就记了下来，正好和这次的问题有点关联，就试着结合了一下。”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深度档案区确实存在，里面也有很多尘封的旧资料。至于那份“草案”是否存在，细节如何，就很难查证了，毕竟那是数字海洋里的尘埃。

张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林宇保持镇定，眼神坦诚。

“看来你的阅读面和思考深度，比你的课堂表现要出色。”张教授终于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对旧时代技术遗产的挖掘和再诠释，本身就是一项重要工作。你能活学活用，很好。你最近对分布式能源节点这个方向很感兴趣？”

“是的，教授。”林宇点头，“我觉得这是我们未来能源结构演进的关键，但也面临很多稳定性挑战。”

“嗯。我手头正好有一个相关的课题小组，在研究分布式节点网络下的异常波动溯源与抑制。目前遇到一些瓶颈，需要一些新的思路。”张教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算是课外实践，不过可能会占用你不少时间。”

林宇心脏猛地一跳。张明远教授是校内能源领域的权威，他主导的课题小组含金量极高，通常是研究生或顶尖本科生才能接触。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能接触到前沿研究，更能为自己后续的行动提供一个合理的“技术能力”展示平台。

“我非常感兴趣！谢谢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林宇立刻回答，语气带着适度的激动。

“别高兴太早，进去了可是要干实活的。”张教授摆摆手，但眼里带着笑意，“明天下午两点，第三实验楼707室，第一次小组讨论。带上你的脑子就行。”

“是，教授！”

离开教室，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林宇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心情有些激荡。这比他预想的进展要快。成功引起张教授的注意，并获得了进入其研究团队的敲门砖，这无疑是重生后，在“正常”社会轨道上迈出的坚实一步。

“林宇！”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宇回头，看见苏瑶小跑着追了上来。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好奇。“我刚听说，你在张教授的课上大放异彩？还被叫去谈话了？没事吧？”

看着苏瑶鲜活明媚的脸庞，林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还有一丝庆幸。前世灾难爆发后，他再也没能见到她如此轻松的模样。

“没事。”林宇笑了笑，“就是讨论了一下问题。张教授觉得……我可能还有点潜力，让我去他的课题小组看看。”

“真的？”苏瑶眼睛一亮，由衷地为他高兴，“太好了！张教授的课题组可难进了！不过……”她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林宇，“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特别用功，而且……感觉懂的东西一下子变多了？”

女孩的直觉总是敏锐的。林宇不动声色：“可能是……差点经历‘演习’，觉得该更努力点吧。而且，确实找到点感兴趣的方向。”

“哦……”苏瑶点点头，没有深究，转而笑道，“那要庆祝一下！食堂新开了个甜品窗，据说芒果布丁不错，我请客！”

“好啊。”林宇欣然答应。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校园依旧宁静美好，灾难的阴影似乎暂时远去。

但他视野一角，淡蓝色的系统光幕静静悬浮。【文明存续度：43%】。比几天前微微上涨了1%。

个人影响力那一栏，也从【极小】变成了【微弱】。

改变已经开始。而他，正沿着自己规划的道路，一步步崭露头角。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真正的挑战和机遇，正在那间第三实验楼707室里，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