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意外的帮助
便利店的工作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区域经理以“多次工作失误,不符合岗位要求”为由,正式辞退了林悦。拿到最后那点微薄的薪水时,林悦心里反而有种解脱感。这座小城,连同这里短暂停留过的暖意和随之而来的冰冷绝望,似乎都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她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那几本苏然送的美术画册和素描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帆布包的底层),还有那盆依旧开着的蝴蝶兰。她看着那洁白的花朵,最终没有带走它,而是将它留在了窗台上。或许下一个住客会喜欢它,或许它会枯萎,都随它去吧。
就在她准备去车站买票、再次踏上不知去向的旅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了门。
房东老太太堵在楼梯口,脸上没了往日的和气,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小林啊,你这要走,这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得结清吧?还有,上个月你说手头紧,缓交的那部分,也得一起给了。”
林悦愣了一下。她记得房租是每月初交,这个月才刚过中旬。而且上个月她明明按时交了全款。
“阿姨,这个月还没到月底,而且上个月的钱我交齐了。”她拿出手机,想翻找转账记录。
“哎哟,你这小姑娘,可不能赖账啊!”老太太声音拔高,引来隔壁几扇门悄悄打开缝隙,“你看看这单子,白纸黑字写着呢!上个月你只交了房租,水电费没交!这个月不管你住没住满,按规矩,搬走就得把当月房租结清!一共一千二!”
林悦看着那张明显被涂改过的收据,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这是看她要走,想趁机讹一笔。她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付了这笔莫须有的“欠款”,就几乎不够买一张去稍远城市的车票了。
“阿姨,我上个月真的交齐了。水电费是包含在房租里的,我们当初说好的。”林悦试图解释,声音却因为连日来的疲惫和此刻的窘迫而有些发颤。
“谁跟你说好的?我可不记得!”老太太叉着腰,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今天不把钱交齐,你别想走!东西也甭想拿!”
争吵声引来了更多邻居的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林悦站在狭窄的楼梯上,被浑浊的目光包围,那种熟悉的、被逼到角落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她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尖冰凉。为什么连离开,都不能让她稍微体面一点?
就在她感到孤立无援、几乎要被这蛮横的现实压垮时,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从人群外响起:“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相貌普通,但气质沉稳,眼神清明,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像是刚下班路过。他看了看气势汹汹的房东,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的林悦。
“这位阿姨,我是社区调解员,姓陈。”男人掏出一个小证件晃了晃,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有什么纠纷,可以跟我说说,吵闹解决不了问题。”
房东老太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冒出个“调解员”,气势稍微弱了些,但还是举着收据嚷嚷:“她欠我房租水电不交就想跑!”
自称陈姓调解员的男人接过收据看了看,又转向林悦:“姑娘,你说说情况。”
林悦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陈述:“我上个月按时交了房租和水电,有转账记录。这个月我月中退租,按常理只需支付已居住天数的费用。阿姨拿出的这张收据,和我手里的底单不一样,有涂改。”
陈调解员点了点头,对房东说:“阿姨,你把原来的租赁合同和缴费记录底单拿出来看看。如果真有争议,我们可以去社区警务室核对一下流水,或者报警处理。伪造、涂改凭证讹诈,可是违法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违法”两个字让房东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她其实心里有鬼,只是欺负林悦一个独身外地女孩,想占点便宜。见来了个似乎懂行又不怕事的,顿时心虚起来。
“哎,算了算了,一点小钱,搞那么麻烦。”老太太嘟囔着,一把抢回那张涂改的收据,“你走吧走吧,算我倒霉!”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陈调解员对林悦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了,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保留好证据,可以直接找社区或者报警,别硬扛。”
“谢谢您。”林悦由衷地道谢,心中充满感激。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这个陌生人的出现,替她解了围。
“举手之劳。”陈调解员摆摆手,看了看她手里的行李,“要离开这儿?”
“嗯。”林悦点点头。
“找到下一站去处了吗?”
林悦沉默地摇了摇头。
陈调解员若有所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有个朋友在邻市开了一家手工艺品工作室,正在招有美术基础的学徒,包食宿,还有点基本津贴。虽然钱不多,但能学点东西,环境也单纯。如果你暂时没方向,可以考虑一下。就说是我介绍的。”
林悦接过名片,上面是一个工作室的名字和地址,还有联系人的电话。她看着眼前这个萍水相逢却伸出援手的陌生人,心中五味杂陈。是巧合吗?还是……
“为什么帮我?”她忍不住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陈调解员笑了笑,笑容坦荡:“看你一个女孩子不容易。而且,我妹妹以前也一个人在外地遇到过难处,幸亏有人帮了一把。就当是……传递点善意吧。当然,去不去随你,名片你留着,觉得不合适就扔了。”
他说完,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姑娘,保重。”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悦握着那张微温的名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出现得太及时,提供的帮助又太“对症下药”。可是,他的眼神很真诚,举动也自然,不像别有用心。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确实需要一条出路。
是陷阱?还是真的只是好运降临?
她回头看了看那栋待她并不友好的老旧居民楼,又看了看手中名片上那个陌生的地址。留在这里已无意义,漫无目的地流浪更非长久之计。
或许,可以试一试?
至少,这是一个明确的方向。
她将名片小心地收好,拎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阁楼窗口那盆白色的蝴蝶兰,然后转身,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巷道上。意外获得的帮助,像一道突然出现的、微弱的岔路,指向未知的前方。是新的开始,还是另一段故事的伏笔?林悦不知道。她只知道,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而这一次,她握着一点微小的选择权,走向了那个陌生人指引的、或许存在转机的未来。
心底,对苏然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恨与未熄情感的等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暂时搁置了。前路茫茫,她必须先找到一块能让自己站稳的浮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