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婚礼前夕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公寓的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新洗过的床单和茉莉花混合的清香。明天，就是婚礼的日子。
苏瑶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最后一次试穿那件洁白的婚纱。婚纱并不奢华，是她在二手婚纱店精心挑选的款式，简洁的剪裁，柔软的缎面，只在腰间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镜子里的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她轻轻转动身体，裙摆漾开温柔的弧度。真像一场梦。从灰巷区冰冷的巷道，到废弃工厂的惊魂逃亡，再到如今这间洒满阳光、充满期待的公寓……这条路走得如此艰难，却又如此真实地抵达了这里。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林宇在最后检查明天要用的东西——西装、领结、皮鞋，还有那个装着婚戒的深蓝色丝绒小盒。他动作有些僵硬，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清单核对着什么，眉头微蹙，是那种过于认真以至于显得紧张的姿态。
苏瑶提着裙摆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林宇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定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怔怔地看着，眼神里的紧张慢慢被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东西取代。阳光落在她身上，婚纱的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好看吗？”苏瑶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个小圈。
“……好看。”林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伸手轻轻拂过她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认真得近乎笨拙。
苏瑶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浸了蜜。她伸手，帮他正了正其实已经很端正的领带结。“你也很帅。”她轻声说，“就是别太紧张。赵伯不是说了吗？他就是你家长，李警官是证婚人，来的都是真心祝福我们的朋友。没什么好怕的。”
林宇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不是怕。”他低声说，目光与她交汇，“是觉得……太好的东西，像抓不住的梦。怕一眨眼，就醒了。”
苏瑶心头一颤，反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指。“不是梦，林宇。”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是我们一步一步，从泥里走到这儿的。谁也夺不走。”
她的笃定像暖流，缓缓注入林宇的心底。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紧绷的肩膀。“嗯。我知道。”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婚礼现场最后确认一下布置，再看看赵伯和李警官他们到了没，安排一下住宿。你……在家好好休息，明天要累一天。”
按照本地的习俗，婚礼前一晚，新人最好分开住。林宇会去和李警官、赵伯他们住酒店，苏瑶则留在公寓，由绘本馆一位相熟的女同事陪着。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苏瑶送他到门口，帮他理了理外套的领子。
林宇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珍视的温度。“明天见。”
“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和茉莉的香气。苏瑶抚了抚被吻过的额头，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她回到卧室，小心地脱下婚纱，挂好，然后开始整理明天要带的小物件：头纱、搭配的耳环、补妆用的口红……每一样都仔细检查，放进行李箱。
下午，绘本馆的同事小雯来了，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带着一堆零食和面膜，嚷嚷着要陪苏瑶度过“单身最后一夜”。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做面膜，聊着馆里的趣事，憧憬着明天的婚礼。公寓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息。
然而，就在傍晚时分，苏瑶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恭喜。礼物在老地方，希望你喜欢。风。”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风”字。
苏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冷了下去。她认得这个语气，这个代号。陈风？他不是销声匿迹很久了吗？通缉令还在，他怎么敢……“老地方”？哪里？灰巷区？废弃工厂？还是……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猝不及防地缠住了心脏。她猛地看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不祥的橘红色。小雯还在客厅哼着歌，对即将降临的阴影一无所知。
苏瑶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几乎要立刻拨打林宇的电话，或者报警。但短信的内容太模糊了，“礼物”、“老地方”，像是一种恶意的挑衅，又像一个陷阱。明天就是婚礼，如果此刻声张，会不会引发混乱，毁了所有？陈风是不是就等着他们自乱阵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陈风想干什么？报复？破坏婚礼？他现在自身难保，搞出大动静对他没好处。或许，这只是虚张声势，想在他们最重要的日子，投下一片阴霾？
但万一不是呢？万一他真的准备了什么“礼物”……
苏瑶咬紧下唇，迅速删除了那条短信。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她不能拿林宇用命搏来的安稳去赌，更不能让明天的婚礼蒙上任何可能的危险。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判断。
她走到客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小雯，我突然想起来，有件很重要的东西好像落在之前租的房子那边了，得去拿一下。你帮我看下家，我很快回来。”
小雯不疑有他：“啊？现在去？远吗？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不远，就在附近，我拿了就回。”苏瑶挤出一个笑容，迅速换上外出的衣服，拿起背包和手机，“等我回来咱们继续。”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她的影子，脚步匆忙而凌乱。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凭着直觉，朝着与灰巷区相反的方向——那个他们曾经视为“老地方”的废弃化工厂区域走去。那里荒凉，人迹罕至，如果陈风真想留下什么“礼物”，那里最有可能。
每走一步，心都沉一分。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不断告诉自己，要镇定，或许只是虚惊一场。林宇和李警官他们都在为明天忙碌，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但她也绝不能对可能的威胁视而不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苏瑶的身影没入城市边缘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像一片被风吹向未知的叶子。婚礼前夕的喜悦与期待，被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蒙上了一层沉重而不安的阴影。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冰凉。无论如何，她必须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弄清楚陈风的意图。为了林宇，也为了他们来之不易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