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胜利曙光
消防斧的木柄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腻。林宇伏在一堆生锈的油桶后面,手电光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晃动,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不是陈风,是阿彪和瘦猴。他们正蹲在一个撬开的旧集装箱前,手电光扫过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体,还有散落的现金和首饰。
“快点!风哥说了,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阿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躁,“警察到处在抓人,这地方不能待了!”
“妈的,这么多东西,怎么拿?”瘦猴嘟囔着,往一个背包里塞着成捆的钞票,“风哥自己怎么不来?让咱们在这儿冒险……”
“少废话!风哥有更重要的事!”阿彪呵斥道,警惕地回头张望。手电光扫过林宇藏身的油桶,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压得更低。
看来陈风不在这里。但这里显然是陈风团伙一个重要的赃物窝藏点。林宇的心沉了沉,陈风让他来“老仓库”,恐怕不只是为了引他入瓮,更是想借警方或者他的手,来“清理”掉这两个可能知道太多、又带着大量赃物的手下?一石二鸟,甚至三鸟。
好狠。
不能再等了。林宇知道,一旦阿彪他们收拾完或者准备纵火,证据就可能被毁。他必须做点什么,拖住他们,等警方到来。
他悄悄从油桶后挪开,绕向集装箱的另一侧,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质货架。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旁边一个空铁皮桶用力踢倒!
“哐啷——!!!”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如同惊雷炸开。
“谁?!”阿彪和瘦猴吓得几乎跳起来,手电光立刻朝着声音来源乱晃。阿彪迅速从后腰拔出了一把砍刀,瘦猴也摸出了一把匕首。
“出来!看见你了!”阿彪厉声喝道,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
林宇没有回应。他屏住呼吸,借着货架的阴影,快速移动到更靠近仓库门口的一台旧叉车后面。他需要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最好能让他们离开那个装满证据的集装箱。
他捡起地上一块碎砖,用力朝集装箱对面的黑暗角落扔去。
“啪!”砖块砸在铁皮上。
“在那边!”瘦猴叫了一声,手电光立刻转向。
就是现在!林宇从叉车后闪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旁边一个倚着墙、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废旧金属货架猛地推倒!
“轰隆隆——!!!”
货架倒塌的声势远比铁桶骇人,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阿彪和瘦猴惊叫着向后退去,手电光乱晃,几乎握不住武器。
“操!到底有几个人?!”阿彪又惊又怒。
混乱中,林宇看到仓库高处破窗外,有快速移动的微弱红光闪过——那是警用战术手电的滤光!警方到了!而且正在占据制高点和入口。
他精神一振。必须再制造点动静,给警方明确的定位,同时防止阿彪他们狗急跳墙毁坏证据或试图从其他出口逃跑。
他不再隐藏,从藏身处站出来,朝着阿彪和瘦猴的方向,用消防斧的斧背,狠狠敲击身旁的钢柱!
“铛!铛!铛!”
清脆响亮的金属敲击声在仓库里有节奏地响起,如同敲响了丧钟。
“林宇?!是你!”阿彪终于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惊怒交加,“你他妈还敢来?!老子剁了你!”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阿彪挥着砍刀就冲了过来。瘦猴也紧随其后。
林宇没有硬拼,转身就朝仓库更深处、堆满杂物、地形复杂的地方跑。他要引开他们,给警方突入创造空间和机会。
“站住!王八蛋!”阿彪和瘦猴紧追不舍,手电光在林宇身后乱晃。
追逐在迷宫般的废弃货堆间展开。林宇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只能凭借本能和昏暗的光线闪转腾挪。好几次,砍刀的寒光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削掉了他外套的一角。瘦猴的匕首也在一次拐角时,划破了他的手臂,温热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疼痛刺激着神经,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不能停下,不能被抓到。
就在这时,仓库几个方向同时传来爆响!
“砰!砰!”(破门弹的声音)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强烈的战术手电光柱从多个入口和高处窗口同时射入,瞬间将仓库核心区域照得雪亮。扩音器的厉喝在仓库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彪和瘦猴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惊慌失措地用手遮挡光线。
“放下武器!”更多的喝令响起,伴随着拉枪栓的清脆声响和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阿彪脸上闪过绝望和疯狂,他非但没有放下刀,反而红着眼睛,朝着最近一处光源——一个正从货堆后现身的特警——嘶吼着扑了过去!“跟你们拼了!”
“砰!”一声并不响亮的闷响(可能是橡胶子弹或电击枪)。
阿彪惨叫一声,身体剧震,砍刀脱手,踉跄着倒地,被迅速冲上的特警按住。
瘦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带着哭腔喊:“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更多的警察涌入,迅速控制现场,检查集装箱,扑灭阿彪他们刚才试图点燃引火物的微弱火苗。
林宇背靠着一根冰冷的钢柱,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脱力感一阵阵袭来。他看着眼前迅速被控制的场面,看着阿彪和瘦猴被铐上带走,看着警察们小心地检查着集装箱里的物品并拍照取证……
结束了?陈风呢?
他目光急切地扫视,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李建国大步走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被控制的现场和缴获的赃物,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靠在钢柱上、脸色苍白、手臂带伤的林宇身上。
李建国走到林宇面前,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那眼神里有责备,有关切,更有一种复杂的了然。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一名警员手里接过急救包,拿出纱布和消毒水。
“忍着点。”李建国蹲下身,动作不算轻柔但很利落地给林宇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包扎。
消毒水刺激伤口的疼痛让林宇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咬紧牙关没吭声。
“陈风跑了。”李建国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说,语气冷静,“我们扑了‘老地方’酒吧,抓了几个小喽啰,但他本人没在。根据刚突审阿彪的零星口供,陈风可能察觉不对,早就准备了另一条退路。他让阿彪他们来清理这个仓库,自己很可能已经不在本市了。”
林宇的心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跑了?也好。至少,苏瑶安全了,这个窝点被端了,这么多证据……陈风就算跑了,也成了丧家之犬,被通缉,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擅自行动,很危险,也打乱了一些部署。”李建国包扎好,站起身,看着林宇,“但……客观上,你制造的混乱吸引了目标注意力,为我们无声潜入和最终控制创造了条件,也保住了大部分关键证据。”
他没有说“将功补过”之类的话,但那平静的陈述,已经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林宇低下头,看着手臂上洁白的纱布。“苏瑶……她没事吧?”
“她很好,很安全。”李建国肯定地说,“那边试图靠近安全屋的人也被我们控制了。现在,所有已知的威胁基本解除。”
林宇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虚脱,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李建国扶了他一把。“走吧,先回去。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做更详细的笔录。还有,”他顿了顿,“赵伯那边,经济纠纷的调查基本清楚了,是被人陷害利用,问题不大,很快就能出来。”
这算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林宇点了点头,想说谢谢,却觉得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在两名警员的陪同下,慢慢走出这座充满铁锈和尘埃气味的老仓库。外面,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清冷的晨风拂过面庞,带着久违的、属于自由的清新气息。
警灯还在闪烁,但已不再刺耳,反而像是一种宣告胜利的节奏。远处城市渐渐苏醒,灯火次第亮起,与天光交融。
林宇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如同巨兽残骸般的仓库,它曾经藏着那么多肮脏的秘密和罪恶。而现在,阳光即将照亮它的每一个角落。
他转过身,朝着警车走去。步伐依然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他知道,对于陈风的追捕不会停止,他自己也需要面对司法程序(作为证人和有复杂过往的人),未来还有许多不确定。
但至少此刻,笼罩在他和苏瑶头顶的致命阴云,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金色的曙光正从那里倾泻而下。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挡在眼前,望向那越来越亮的天际线。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漫长的黑夜,终于要过去了。而新的、充满挑战却也孕育着希望的一天,正在黎明中,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