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真相的浮出
林悦在“鎏金艺廊”的工作开始了。展厅助理的工作琐碎而安静，擦拭光洁的玻璃展柜，记录温湿度，为偶尔前来的VIP客户做简单的引导和讲解。这里的环境与苏宅的奢华不同，更现代、更冷感，空气里弥漫着金钱与艺术混合的疏离气息。她谨言慎行，观察着每一个人，尤其是经理口中那位“陈总”。
一周后的傍晚，艺廊即将闭馆，林悦正在核对一份展品出入库清单。经理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林悦，先别走。陈总一会儿要过来见一位重要客人，你留下来帮忙准备一下茶歇，机灵点。”
林悦心下一凛，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艺廊后门。陈锋走了进来，四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考究的休闲西装，面容斯文，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四周时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他身后跟着一位林悦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她在财经新闻里见过，是苏家某个重要合作伙伴公司的副总。
陈锋与客人寒暄着走向贵宾室，经过展厅时，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正在角落整理宣传册的林悦，停留了半秒。林悦立刻低下头，做出专注手头工作的样子。
贵宾室的门关上。经理示意林悦将准备好的茶点和红酒送进去。
林悦端着托盘，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锋“进来”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将茶点轻轻放在茶几上。陈锋和那位客人正在交谈，话题似乎涉及一块即将公开拍卖的地皮。林悦放慢动作，垂着眼睫，耳朵却捕捉着零星的词句。
“……苏家这次志在必得，秦婉如亲自盯着的。” “那块地位置敏感，手续上……未必那么干净。”陈锋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听说，苏家那位少爷，最近为些私事烦心，怕是未必能全力投入。”
客人笑了笑：“年轻人嘛。不过秦夫人手腕硬，出不了大岔子。”
“也是。”陈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将话题转向林悦，“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林悦身体微僵，转过身，恭敬地回答：“是的，陈总。我是兼职的展厅助理，林悦。”
陈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清秀却难掩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学生？” “S大美术系。” “嗯。”陈锋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挥了挥手，“出去吧。”
林悦如蒙大赦，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陈锋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与苏家确实存在竞争，而且对苏家内部动向有所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私事”。是指苏然和她的“纠葛”，还是别的？秦婉如亲自盯着项目……这是否意味着，如果这个项目出问题，会对秦婉如造成打击？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林悦心中成形。但首先，她需要更确切的、关于自己那场冤案的线索。在苏家，她唯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是那个叫阿萍的女佣。
几天后，林悦利用休息时间，再次来到苏家宅邸附近。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对街的便利店徘徊。观察了几天，她摸清了阿萍的下班规律——通常是在晚上九点，从侧门离开，乘坐固定的公交车。
这天晚上，林悦提前几站上了那班公交车，坐在后排角落。九点十分，阿萍果然在熟悉的车站上了车，脸上带着疲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悦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等到阿萍快要下车的前一站，起身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阿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认出了她，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和厌恶，扭过头看向窗外。
“阿萍姐。”林悦低声开口，语气平静。
“我不认识你，你走开。”阿萍声音有些发紧。
“我只想问几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不会再打扰你。”林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那天下午，在客房，你真的看到我偷东西了吗？”
阿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东西是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
“是谁让你去整理那个房间的？我记得茶会后的整理工作，并不需要立刻进行，尤其是我临时休息过的那间客房。”林悦盯着她侧脸的细微表情。
“是……是管家吩咐的！”阿萍的声调提高了一些，引得前座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是吗？可我记得，茶会散后，管家一直在前厅送客，直到夫人带着你们过来。”林悦慢慢说道，“在那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把一样东西塞进我的枕头底下。”
“你胡说！”阿萍猛地转过头，脸色发白，眼中慌乱更甚，“我为什么要害你？我跟你无冤无仇！”
“是啊，无冤无仇。”林悦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除非，有人给了你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者，是威胁。”
阿萍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神躲闪。
“是夫人，对吗？”林悦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
阿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恰好公交车到站，车门打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下车了！”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车。
林悦没有追下去。她坐在原地，看着阿萍仓皇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已经明了。阿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秦婉如，果然是她。
愤怒像冰冷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肺腑。但奇怪的是，确认了这一点后，她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恨意不再虚无缥缈，它有了清晰的目标。
公交车继续行驶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林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眼神冰冷而坚定。
仅仅知道是秦婉如陷害还不够。她需要证据，需要能真正撼动对方、至少能为自己洗刷污名的证据。阿萍是一个突破口，但显然已被吓破胆，短期内很难撬开她的嘴。
或许，可以从别处着手。比如，那枚“丢失”又“找回”的古董胸针。它现在在哪里？真的价值连城，还是只是一个陷害的道具？秦婉如会不会为了坐实她的罪名，而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证明”胸针的价值？
林悦想起陈锋。他对苏家的事如此了解，是否也知道一些内幕？接近他，固然危险，但或许是获取信息和机会的捷径。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条更危险的路。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回头？身后早已是悬崖。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鎏金艺廊”的工作群，陈锋的名字赫然在列。
真相的迷雾被拨开了一角，露出的却是更狰狞的黑暗。而她已经决定，走进这黑暗深处，哪怕被其吞噬，也要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夜色深沉，公交车驶向终点站。林悦在最后一站下车，走进租住区混杂的灯光里，背影融入黑暗，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复仇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