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绝地反击
金属摩擦声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林宇贴在管道后面,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耳朵在黑暗里极力捕捉着任何声响——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远处隐约的车流,还有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鼓噪。刚才那一声,很轻,很脆,像是鞋底不小心踢到了小块的金属片。
不是老鼠。老鼠弄不出这种声音。
有人。
他慢慢将铁管从腰后抽出来,握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他绷紧的神经稍微镇定了一点。他侧过身,从管道边缘极其缓慢地探出一点视线,看向声音传来的拐角。
那里堆着更多的废弃铁桶和歪倒的货架,形成一片杂乱的阴影。月光从高处一个破碎的天窗斜斜漏下几缕,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光影交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宇眯起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那是一个人的轮廓,靠着货架,似乎在低头摆弄什么,动作很小心,但身形……有些熟悉。
不是陈风,也不是阿彪或瘦猴。那人个子不算高,显得有些单薄。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闪过脑海。林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压住冲动,又仔细观察了几秒。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抬起头,朝林宇这边望过来。月光恰好掠过那人的侧脸。
苍白的皮肤,清秀的眉眼,即便在昏暗和尘土中也难以错认的轮廓。
苏瑶!
林宇几乎要脱口喊出她的名字,又硬生生忍住。他不能确定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他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慢慢走了出来,同时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苏瑶显然也看到了他。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向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货架,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生了锈的短铁棍,指向林宇的方向。她的脸上沾着灰尘,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戒备,但在看清林宇面容的瞬间,那戒备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林……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和不确定,在空旷的厂房里几乎听不清。
“是我。”林宇压低声音,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但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以免吓到她。他上下打量她,除了看起来疲惫惊吓,身上似乎没有明显的伤痕。“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确认真的是他,苏瑶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我……我没事。他们把我关在那边一个小房间里,锁了门。刚才……刚才外面好像有动静,看守我的人跑出去了,很久没回来。我……我找到一根铁丝,撬开了锁扣,跑出来的。”她语速很快,带着劫后余生的混乱,“这里太大了,我找不到出去的路,又不敢乱走……”
“看守有几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林宇迅速问,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一个,瘦瘦的,不是陈风。他听到外面好像有汽车声音,就骂了一句,跑出去了,好像是往大门那边。”苏瑶努力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林宇,你怎么会在这里?赵伯他……”
“赵伯被警察带走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林宇简短地说,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陈风用你威胁我,让我闭嘴。我不能等。”他看着苏瑶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抽紧,“我们先离开这里。跟着我,别出声。”
他捡起苏瑶掉落的铁棍,递还给她,自己则握紧了那根更长的铁管。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们现在的位置靠近厂房深处,离刚才进来的大门有一段距离,而且大门方向可能有看守返回或者陈风布置的人。
“走这边。”林宇指向厂房另一侧,那里有几扇破损的窗户,外面似乎连着另一个堆满废料的院子,“我们从后面绕出去。”
苏瑶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紧紧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体力消耗很大,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
两人贴着墙根和废弃设备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移动。林宇打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苏瑶紧随其后,呼吸急促但努力控制着。
穿过一片倾倒的钢架时,林宇突然停下,抬手示意苏瑶隐蔽。前方通往院子的通道口,月光下,一个晃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有人正从外面往里走!
林宇迅速将苏瑶拉到一堆巨大的废弃齿轮后面蹲下。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不耐烦的嘟囔:“妈的,黑灯瞎火的,哪有什么动静……肯定是风刮的。那妞儿锁得好好的,能跑哪儿去……”
是那个看守!他回来了!
林宇握紧铁管,肌肉绷紧。苏瑶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发抖,但咬紧了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看守骂骂咧咧地走过他们藏身的齿轮堆,朝着关押苏瑶的那个小房间方向走去。只要他走到门口,立刻就会发现人不见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就在看守背对着他们,即将拐过前面一个弯道时,林宇像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速度极快,脚步却轻得几乎听不见。苏瑶只看到黑影一闪。
看守似乎察觉到身后有风,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已经晚了。
林宇手中的铁管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看守的膝弯!不是要害,但足以让人瞬间失去平衡和战斗力。
“啊——!”看守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身体向前扑倒。林宇顺势上前,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铁管横压在他的脖颈上,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他的嘴,将后续的惨叫闷了回去。
“别动!别出声!”林宇的声音冰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苏瑶在哪儿?”
看守被压制在地上,膝盖剧痛,脖子被勒得呼吸困难,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林宇稍微松了松捂嘴的手。
“说!”
“跑……跑了……刚才还在里面……”看守喘着粗气,惊恐地回答。
林宇眼神一厉,手上加力:“陈风在哪儿?还有没有其他人在附近?”
“风哥……风哥不在这儿……就我一个看着……他让我等消息……”看守疼得冷汗直冒,不敢撒谎,“真……真的就我一个……兄弟,轻点……要断了……”
林宇判断他没有说谎。陈风果然狡猾,自己并不亲自在场,只留了一个小喽啰看守。这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废话,用从看守身上扯下来的破布条,迅速将他的手脚捆住,又撕下一块布塞进他嘴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街头搏斗的狠辣和熟练。
做完这些,他拉起看守,拖到旁边一个半塌的配电箱后面藏好。
苏瑶从齿轮后走出来,看着这一幕,脸色更白了,但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复杂的震动。她看到了林宇的另一面,那迅捷、冷静甚至有些凶狠的一面,与平时在修车铺沉默干活的他截然不同。但此刻,这不同的一面,却是救她的唯一希望。
“走!”林宇没有解释,拉起苏瑶的手腕,朝着通道口冲去。
手掌相触,苏瑶的手冰凉,林宇的手心却滚烫,带着薄茧和刚刚用力后的轻微颤抖。这触碰让两人都怔了一下,但谁也没有松开。
他们冲出了通道口,来到了堆满废料的院子。月光比厂房里明亮些,但景物更加杂乱。院子另一边是高高的、带着铁丝网的砖墙。
“那边有扇小门,锁着的,我试过。”苏瑶急急地说,指向围墙一角。
林宇跑过去,那是一扇锈蚀严重的铁皮门,挂着一把硕大的老式挂锁。他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时间紧迫,那个看守虽然被捆住了,但难保不会有同伙过来,或者陈风联系不上看守起疑心。
林宇退后两步,打量着围墙。不算太高,但顶端有缠绕的铁丝网,有些地方已经破损。
“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从铁丝网破的地方钻出去。”他蹲下身,语气不容置疑。
“那你呢?”苏瑶急问。
“你出去后,在墙外找地方躲好。我翻过去找你。”林宇催促,“快!”
苏瑶咬了咬牙,没有再多说。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脱下有些碍事的外套,踩上林宇结实的肩膀。林宇稳稳地站起,将她托向墙头。
苏瑶抓住砖缝,努力向上攀爬。铁丝网的倒刺勾住了她的裤脚,她忍着刺痛,小心地从一个较大的破口处钻了过去,然后跳到墙外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落地声。
“我出来了!”她压低声音朝墙内喊。
“躲好!等我!”林宇回应。
他后退几步,助跑,蹬踏着墙面凹凸处,敏捷地向上攀爬。动作比苏瑶利落得多,显示出良好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他避开尖锐的铁丝,也从那个破口钻了出去,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冲力。
墙外是一条荒草丛生的土路,远处是城市的零星灯火。苏瑶躲在一丛茂盛的灌木后面,见他安全出来,松了口气。
两人没有停留,沿着土路朝着有灯光的方向快步走去。直到远离化工厂,看到前方出现正常的街道和路灯,才放缓脚步,靠在一棵行道树下,剧烈地喘息。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吹干了他们额头的冷汗。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此刻才汹涌袭来。
苏瑶靠着树干,腿一软,差点坐倒。林宇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胳膊。
“没事了……暂时。”林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苏瑶惊魂未定的脸,心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幸好他来了,幸好她机智地自己逃了出来,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苏瑶抬起头,望着他。月光下,他的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渍,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有关切,有未褪的紧张,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谢谢。”她轻声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成了这两个字。
林宇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忽然想起埋在胡同砖块下的钥匙和徽章,想起李警官的叮嘱,想起陈风绝不会善罢甘休。
救出苏瑶,只是第一步。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拿出那个抠掉了电池的手机,看向远处城市闪烁的警灯方向。
“我们得去找李警官。”他说,语气坚定,“把一切都告诉他。不能再等了。”
苏瑶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用力点了点头。她的指尖依然冰凉,但传递过来的,是全然的信任。
夜色中,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有光、有法律、有希望的方向,步履蹒跚却无比坚定地走去。身后的黑暗与废墟渐渐远去,但前方等待他们的,也绝非坦途。
绝地反击的序幕已经拉开,而真正的较量,现在才要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