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的边缘

第六章:痛苦的挣扎

夜色浓稠如墨。

林悦站在苏家老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外,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门内透出的冰冷灯光吞噬。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廉价的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包里是她所有的证件,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个装着微薄积蓄的信封。

两个小时前,她被苏家的管家和两名保安“请”出了宅子。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只有秦婉如冰冷的话语透过书房的门缝传出来:“东西都检查清楚,别让她带走任何不属于她的。”

不属于她的。林悦在心里苦笑。除了那八万块的债务,她还有什么属于这里的?就连那份短暂萌生的、可笑的好感,如今也成了扎在心口的刺。

“林小姐,请尽快离开吧。”管家站在门内,语气还算客气,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夫人吩咐了,以后请不要再来。”

铁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那个流光溢彩却冰冷彻骨的世界。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打在她身上。她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栋宅子所有的灯光都熄灭,才慢慢转过身,走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无处可去。

学校宿舍已经过了门禁时间。租住的小屋……她想起下午冲进房间翻箱倒柜的保安,那里恐怕也不再是能安心待着的地方。夏小雨家?不,不能把麻烦带给他们。

她漫无目的地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照亮着一张张或匆忙或欢愉的脸,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女孩。寒冷从脚底蔓延上来,穿透单薄的衣衫。她抱紧双臂,第一次觉得,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原来这么大,这么冷,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清白。她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点火星,在绝望的冰原上微弱地燃烧着。她没有偷那枚该死的古董胸针——她甚至不知道它长什么样,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塞进她临时休息的客房枕头底下。

她开始回忆每一个细节。从被邀请(或者说,被命令)来苏宅帮忙布置下午茶会开始,到被女佣发现“赃物”为止。她见过哪些人?经过哪些地方?谁有机会陷害她?

头痛欲裂。一天一夜的紧张、恐惧、羞辱和此刻的寒冷疲惫交织在一起,让她思维混乱。她蹲在路边公交站牌下,把脸埋进膝盖,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首先,是那个叫阿萍的女佣。是她“恰好”看到林悦从客房出来,也是她“主动”提出要去整理房间,然后“意外”发现了胸针。阿萍……林悦记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种隐晦的敌意和……嫉妒?

还有秦婉如。她出现得太及时了,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她的每一句指责都条理清晰,直接断定了林悦的“罪行”,甚至没有给她任何查看所谓“赃物”的机会。

是她们吗?还是另有其人?

林悦抬起头,眼眶干涩得发痛。证据,她需要证据。监控?苏宅内部监控严密,但秦婉如一句“涉及隐私,不便公开”就能堵死她的路。人证?那些佣人谁敢站出来指认女主人?至于苏然……

想到这个名字,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事发时他不在场。她被赶出来时,他也没有出现。或许,他早就相信了母亲的指控,相信了她是一个卑劣的小偷,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在他心里,自己恐怕已经和“别有用心”彻底画上了等号。

还谈什么解释?还有什么必要解释?

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悲凉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挣扎如此可笑。就算找出真相又怎样?能改变苏然和他的家族对她的看法吗?能抹去今天所受的屈辱吗?

可是,如果不挣扎,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会随着“小偷”的污名彻底粉碎。

她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撑着站台广告牌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但眼神却重新聚焦。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她翻出手机,电量已经见红。通讯录里寥寥无几的名字滑过。最终,她拨通了一个之前做兼职时认识的、在私家侦探社打过零工的学长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学长,是我,林悦……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我想咨询点事情,关于……调查取证。”她的声音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异常。“林悦?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遇到点麻烦。”林悦简略地把被诬陷偷窃的事情说了,隐去了苏家的名号,只说是给一个有钱人家帮忙惹上的祸事。

学长听完,叹了口气。“这种事……很难。对方如果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想弄到你太容易了。取证?他们不反过来告你诽谤就算好的了。林悦,听我一句,如果损失不大,能忍就忍了吧,别跟他们硬碰硬。”

忍?林悦咬住下唇。凭什么要忍?就因为对方有权有势?

“我只想知道真相。”她固执地说,“有没有办法,能查到一些……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线索?比如,那个指证我的女佣,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那件丢失的东西,有没有可能被偷偷处理掉?”

学长又沉默了一会儿。“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但风险很大,而且……需要钱。跟踪、打听消息,甚至买通内部人,都要钱。”

钱。又是钱。林悦看着帆布包里那个薄薄的信封,那里面的钱,离还清债务都遥遥无期。

“我……想想办法。”她低声道谢,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彻底没电关机。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声响和光亮。她孤独地站在午夜空旷的街头,像一个被遗弃的游魂。

远处,苏氏集团大厦顶端的标志在夜色中依旧璀璨夺目,那是苏然世界的中心,与她此刻所处的黑暗深渊,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和他,终究是两条不该相交的线。短暂的靠近,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足以焚毁她全部生活的烈焰。

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冰冷地划过脸颊。她抬起手狠狠擦掉。

哭没有用。求饶没有用。解释也没有用。

只有真相有用。哪怕找到真相的路布满荆棘,哪怕最后依然得不到公正,她也要走下去。

为了那个被践踏的清白,也为了……彻底死心。

她迈开沉重的脚步,向着城市边缘那片更黑暗、租金更便宜的区域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独,却挺直。

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而黎明,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