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新症疑云
回到松鹤堂时,夜色已深。医馆内灯火通明,苏瑶正焦急地守在门边,见到两人狼狈不堪、浑身湿透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连忙将他们扶进内室。
林羽顾不上换下湿衣,第一时间去查看柳三娘和那位昏迷女子的状况。柳三娘依旧昏迷,伤口处的青灰色在紫檀碎料的压制下没有继续扩散,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那位女子情况稍好,但脉象中的“沉弱”之感又加深了一分,生机如沙漏般缓缓流逝。
赵天龙的伤口也需要立刻处理。林羽强打精神,为他清创、敷药、施针驱散侵入的阴寒蚀气。忙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三人围坐在静室中,油灯的光晕映照着他们疲惫而凝重的脸。林羽将地窟中的所见所闻,包括灰袍长老的话、蚀心卫的图谋、蚀染画芯的散播,以及那条通往府衙地下的隐秘通道,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苏瑶听得脸色煞白,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赵天龙虽然亲身经历,再听一遍仍觉背脊发凉。
“他们……他们想用那种毒气,把整个青州城变成试验场?”苏瑶声音发颤。
“不止青州。”林羽沉声道,“那灰袍长老提到了‘主上’和‘大业’,青州恐怕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蚀气缓慢释放,初期症状轻微,不易察觉,等到大面积爆发,人心惶惶,他们便可趁乱行事,甚至借此要挟、控制官府和江湖势力。”
“必须立刻揭穿他们!”赵天龙一拳捶在桌上,“我去找邱总镖头和罗门主,把地窟的事告诉他们,集合人手,端了那鬼地方!”
“光靠江湖势力恐怕不够。”林羽摇头,“贾师爷明显与他们勾结,府衙内可能还有其他人。没有确凿证据,官府不会相信,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而且,地窟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必重。最重要的是,柳老板和那些病人的解药,我们还没找到。”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散播毒气?”赵天龙急道。
“当务之急,是找到解药,并拿到他们散播蚀染物的确凿证据。”林羽思索道,“解药的关键,应该在地窟的工坊里,那些处理‘蚀心矿’的材料、配方,或者灰袍长老本人身上。至于证据……我们需要找到一两件尚未被激活的‘蚀染画芯’,或者抓住一个活口,最好是吴掌柜或那个贾师爷。”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另外,城中可能已经出现了新的、更明显的病例。我们需要密切关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医馆前堂的大门,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被拍响了。
来的是个中年妇人,搀扶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面色潮红,额头滚烫,不住地打着寒颤,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眼神涣散,对周围反应迟钝。
“林大夫,快救救我儿子!”妇人带着哭腔,“昨儿下午还好好的,晚上就说头疼,发冷,今早起来就烧得糊涂了!看了街口的郎中,开了发散风寒的药,吃下去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更厉害了!”
林羽让少年坐下,伸手搭脉。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浮数而急,但底层却潜藏着一丝熟悉的、细促而阴冷的异样跳动!虽然还很微弱,但与“蚀”症的脉象特征如出一辙!再看少年舌苔,苔薄黄而干,与他高热畏寒的表象矛盾。
“他昨日可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林羽一边问,一边示意苏瑶准备银针和温水。
妇人努力回想:“也没去哪啊……就在家读书。对了,昨儿午后,他舅舅送来一幅新裱好的画,说是从‘墨韵斋’买的便宜货,画的是山水,我儿子喜欢,就挂在他书房墙上了。他看了好一会儿呢……”
墨韵斋!蚀染画芯!
林羽和赵天龙交换了一个凛然的眼神。
“那幅画现在何处?”林羽急问。
“还在他书房挂着呢。”
“快!赵镖头,麻烦你立刻跟这位大嫂回去,将那幅画取来!切记,不要用手直接触碰画面,最好用布包着,也不要对着画呼吸太久!”林羽快速交代。
赵天龙会意,立刻随妇人离去。
林羽则开始为少年施针。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针取风池、大椎、曲池等清热要穴,但下针时,他将意念集中于“疏导”与“驱散”,试图引导少年体内那初生的、微弱的蚀气排出。同时,他将一小块紫檀碎料放在少年枕边。
施针过后,少年的高热似乎退下去一点点,嘟囔声也少了些,沉沉睡去。但林羽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根源在那幅画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天龙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用厚布严密包裹的卷轴。他脸色不太好看。
“画取来了。那书房……我一进去就感觉有点气闷,头微微发晕。用布包了画赶紧出来才好些。”赵天龙将布包放在桌上,小心打开。
一幅普通的山水画,裱工尚可,纸张略显陈旧。画面本身并无特异,但林羽凝神细看,并尝试以那种特殊的“感知”去接触时,立刻察觉到异样——画芯的纸张内部,似乎渗透着极其微弱的、阴冷滑腻的“气息”,与“陨铁异屑”同源,但更加隐晦,仿佛被某种手法“锁”在了纸纤维中,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外散发。
“这就是‘蚀染画芯’。”林羽沉声道,“将处理过的‘异屑’粉末或溶液融入纸张、颜料或装裱材料中,使其缓慢释放‘蚀气’。挂在密闭房间内,长时间接触,便会逐渐中毒。症状初期类似风寒或劳累,极易误诊。”
苏瑶看着那幅看似无害的画,感到一阵寒意:“他们……竟然用这么阴毒的手段!”
“这画就是证据。”林羽小心地将画重新包好,“但光有画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制作和散播的具体网络,以及解药的所在。”
就在这时,医馆外又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街坊邻居用门板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急匆匆进来。
“林大夫!快看看张老爹!早上去井边打水,不知怎么的就晕倒了!怎么叫都不醒!”
林羽连忙查看。老人脉象沉弱,面色灰败,意识丧失。仔细体察,脉息底层同样有那诡异的细促跳动,而且比那少年要明显得多!
“这井……在什么位置?”林羽问。
“就在……就在伏虎门西边那条巷子口……”一个邻居答道。
伏虎门附近的水井!正是地窟中那助手提到的“散播点”之一!
林羽的心不断下沉。蚀气的散播,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广。青州城内,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画芯”、“水井”或其他污染点。普通的百姓毫无防备,一旦毒发,若不能及时得到正确的诊治,后果不堪设想。
“苏瑶,取我药囊里那瓶‘清心散’,化水给张老爹灌下一些,先护住心脉。”林羽快速吩咐,又对赵天龙道,“赵镖头,情况紧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分头行事。”
“你说,怎么做?”
“第一,你立刻联络邱总镖头和罗门主,将我们掌握的情况(可稍作保留)告知他们,重点是墨韵斋与蚀染物的关联,以及府衙内部可能有奸细。请他们动用一切力量,暗中排查城中可能被动了手脚的水源、以及近期从墨韵斋流出的书画物品,尽可能控制起来,避免更多人中毒。但要小心,不要惊动官府里的眼线。”
“第二,我需要你再探地窟,但不是强攻。目标是找到解药的线索,或者……如果可能,抓一个知道内情的活口回来,比如那个负责具体制作的助手。你对地形已经熟悉,这次要更加小心。”
“第三,”林羽看向桌上那幅画,和自己怀中那几片关键的碎屑与碎片,“我要去一个地方,验证一些想法,或许能找到克制这‘蚀气’的更有效方法。”
“你去哪里?”赵天龙和苏瑶同时问。
林羽望向城北落霞山的方向,目光深远。
“回樵夫小屋。灰衣人最初引我去那里,绝不仅仅是让我找到几片碎屑。那里,或许藏着关于这‘异屑’本质,以及如何应对它的……最初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