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组织纷争
破庙里的清晨短暂而宁静。林羽在玄真道长的指导下,尝试用龙虎山的基础导引术,配合天师渡入的那缕纯阳真气,一点点消磨手臂“阴契烙印”中的阴寒。过程缓慢且痛苦,如同用钝刀刮骨,但能感觉到那顽固的阴冷,确实在被一丝丝逼退、化解。
苏瑶和明心则忙着整理从昨夜茶楼带出的少量物品,主要是冥幽老人桌上那几本未来得及带走的册子,以及一些散落的符纸碎片。他们希望能从中找到关于“第三器”或凌霄子计划的蛛丝马迹。
日上三竿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鸟鸣声,三长两短。
明心立刻警觉,侧耳倾听片刻,脸上露出喜色:“是观里的暗号!是清风师兄他们!”
玄真道长睁开眼,微微点头:“应是掌门师兄不放心,又派了人手前来接应。让他们进来吧,小心些。”
明心快步走到庙门边,也发出几声类似的鸟鸣回应。不多时,三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步履沉稳、眼神精亮的年轻人闪身进了破庙。为首一人约三十岁年纪,面容方正,见到玄真道长,立刻躬身行礼:“师伯!弟子清风,奉掌门之命,率两位师弟前来接应护卫。掌门说,上海之事恐有反复,嘱师伯与林先生、苏姑娘速往城西‘归云山庄’暂避,那里有本门前辈坐镇,更为稳妥。”
玄真道长颔首:“有劳你们了。掌门师兄可还有其他吩咐?”
清风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双手呈上:“掌门亲笔信,请师伯过目。”
玄真道长拆信细看,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片刻后,他收起信纸,对林羽等人道:“掌门师兄信中言道,他昨夜神游一击后,感应到上海方向尚有数股不弱的阴邪气息在暗中活动,其中一股最为晦涩深沉,很可能就是凌霄子本人。此外,掌门查阅龙虎山秘藏古籍,对‘聚阴匣’及‘源契’之事,有了些新的推测。”
他顿了顿,继续道:“信中提及,清虚道长当年留下的‘三才镇符’及其相关记载,可能不止白云观一份。龙虎山藏经阁内,有一部清虚道长晚年云游归来后,与当时天师论道的手札副本,其中或许有关于彻底解决‘源契’的线索。掌门已命人加紧查找。同时,他提醒我们,‘幽冥会’势力盘根错节,昨夜虽折了冥幽老人,但其党羽未尽,且可能因首领之死而更加疯狂,或内部产生纷争,需格外小心。”
“内部纷争?”林羽捕捉到这个字眼。
“嗯。”玄真道长道,“‘幽冥会’这等组织,多以利益和力量维系。冥幽老人一死,他手中的资源、掌握的秘法,尤其是关于‘聚阴匣’和‘源契’的研究,必然成为会内其他人争夺的目标。凌霄子虽是其子,但若他不能及时现身掌控局面,或者有其他野心勃勃之辈,内乱恐怕难免。这对我们而言,既是危险,也可能是有机可乘的间隙。”
清风接口道:“掌门也是此意。命我等接应师伯后,一方面护卫安全,另一方面也可暗中观察‘幽冥会’动向,看能否利用其内乱,找到凌霄子的踪迹或进一步削弱其实力。”
计划稍作调整。众人略作休整,便由清风三人前后警戒,悄然离开破庙,朝着城西更为隐秘的“归云山庄”转移。山庄位于一片私家园林深处,闹中取静,主人是龙虎山的俗家信众,山庄内常年有修为不俗的居士驻守,确是一处理想的藏身之所。
安顿下来后,林羽继续疗伤和尝试控制烙印,苏瑶和明心则协助清风等人,开始利用龙虎山在上海的一些隐秘渠道,打探“幽冥会”的近期动静。
消息很快陆续传来。
“幽冥会”果然因为冥幽老人的突然死亡而陷入了混乱。冥幽老人生前掌控着会内最重要的“研经堂”和部分精锐力量,他这一死,留下的权力真空立刻引发了争夺。会中几个原本就互不服气的头目,开始互相指责对方应对冥幽老人之死负责,甚至有人怀疑是内部出了叛徒。
关于“聚阴匣”和“源契”的秘密,也因冥幽老人的死而部分泄露。会中一些中高层头目,原本只知道在寻找一件重要古物,如今才隐约知晓此事关乎一种可能获得巨大力量的“古老契约”,顿时更加眼红。有人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尽快从林羽等人手中夺回“聚阴匣”和玉佩残骸(他们尚不知玉佩已碎);有人则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到凌霄子,只有少主才能继承冥幽老人的研究和力量;还有人暗中串联,想抛开凌霄子,自己独吞这份“遗产”。
短短两日,“幽冥会”在上海的几处隐秘据点就发生了数起冲突,虽然规模不大,但火药味十足。其对外活动也显得混乱而急躁,露出了不少马脚。
“看来他们真的乱起来了。”清风向玄真道长汇报,“不过,凌霄子始终没有公开露面。有零星消息说,有人在闸北老城区附近,感应到过类似他的气息,但无法确认。”
“闸北……”林羽心中一动,“沈家老宅就在闸北。他会不会去了那里?”
玄真道长沉吟:“有可能。老宅是‘聚阴匣’出处,也是沈家‘血盟’订立之地,或许残留着某种与‘源契’相关的痕迹或线索,是冥幽老人未来得及完全探查的。凌霄子若想继续其父未竟之事,去那里是合理的。”
“我们要去吗?”苏瑶问。
“现在去,可能直接撞上凌霄子,太冒险。”玄真道长摇头,“我们力量未复,掌门师兄查找的典籍也未有结果。眼下,还是以静制动,继续观察,同时抓紧时间疗伤和提升准备。清风,加派人手,远远盯着沈家老宅一带,不要靠近,只留意异常气息和人员出入即可。”
“是。”
又过了一日,林羽手臂上的烙印,在纯阳真气持续冲刷和自身意志抵抗下,颜色又淡了些许,虽然未能根除,但那种附骨之疽般的阴寒吸力已基本感觉不到,只是偶尔会传来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它的存在。他的通灵感知也恢复了大半。
这天傍晚,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盯梢沈家老宅的弟子回报,傍晚时分,有一行三人悄悄进入了老宅。其中一人身形高瘦,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气息阴冷晦涩,极有可能就是凌霄子!另外两人似乎是他的随从。
他们进入后,老宅内并无激烈动静,但周围的阴气似乎有所波动,很快又平复下去,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收敛了。
“他果然去了!”玄真道长神色凝重,“只是不知他在里面做什么。是寻找线索,还是……试图激活老宅里残留的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来自“风信堂”的加急消息也送到了清风手中。消息称,经过多方打探,关于赵文远后人和那枚作为信物的“古玉”,有了突破性线索——赵家并非完全绝后,有一支旁系早年迁往了浙江宁波,似乎还保留着一些祖传旧物。更关键的是,“风信堂”的人从一个老跑船的口中得知,大约十年前,曾有一个自称姓赵的宁波商人,在上海一家老字号当铺,抵押过一块“很特别的古玉”,形容的样式,与螭龙血沁玉有七八分相似,但似乎更小,雕的是螭虎而非螭龙。当期三年,后来未曾赎回,玉器可能已被当铺处理。
“宁波赵家……螭虎古玉……”玄真道长眼睛一亮,“这很可能就是赵文远当年所得的那枚信物!玉佩为‘螭龙’,玉饰为‘螭虎’,龙虎相应,正合‘三才’之象!这第三件‘器’,莫非就是这枚‘螭虎古玉’?”
线索骤然交汇!
凌霄子可能就在沈家老宅,而第三件关键信物“螭虎古玉”也有了眉目!
“我们必须立刻查证那枚玉的下落!”林羽斩钉截铁道,“如果玉还在上海某处,绝不能让凌霄子先得到!”
玄真道长当机立断:“清风,你立刻带两位师弟,持我信物和‘风信堂’提供的详细线索,去查那家当铺和那块玉现在的下落,不惜代价,务必弄到手!明心,你带一人,继续远距离监视沈家老宅,注意凌霄子动向,但万万不可靠近!我和林小友、苏姑娘留在庄内,一则林小友还需巩固疗伤,二则也可应对其他突发情况。”
众人领命,迅速分头行动。
山庄内,气氛再次紧绷起来。凌霄子的现身,第三件信物的线索浮现,意味着最终的对决和揭开“源契”全部秘密的时刻,正在飞速逼近。
林羽站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手臂上的烙印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远方同源之物的呼唤。
沈家老宅里,凌霄子究竟在谋划什么?
那枚流落当铺的“螭虎古玉”,又蕴含着怎样的秘密?
组织的纷争,信物的追寻,最终都将汇聚于那最初的“源契”之上。
风暴眼,正在缓缓移动。
而他们,已置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