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线索追踪
药材风波与流言蜚语，并未让林羽停下脚步。他深知，沉溺于自证清白的漩涡只会徒耗精力，真正的破局点，仍在那诡异的“蚀”症与神秘的碎屑上。
赵天龙带来的消息，让他将目光投向了青州城内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城隍庙后的旧货市集。
“我手下有个趟子手，以前在沧州混过。”赵天龙趁着夜色，再次来到松鹤堂后门，低声对林羽道，“他说半年前在黑风岭山神庙见到的打斗痕迹里，除了那碎屑，还有几片很特别的、画着扭曲符文的碎布。而就在前两天，他在咱们城隍庙后头的‘鬼市’里，一个专卖稀奇古怪旧货的摊子上，瞥见过类似花纹的布料边角。”
“鬼市？”林羽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天快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在城隍庙后巷自发形成的隐秘集市，交易的多是些来路不明或见不得光的东西，天亮即散。
“对。那摊主是个生面孔，兜售的都是些破铜烂铁、旧衣碎布，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我那弟兄心细，觉得那花纹邪性，跟山神庙里残留的有点像。”赵天龙道，“林大夫，你看这事……”
“值得一探。”林羽果断道。这是目前最直接、与“碎屑”可能相关的线索。“何时开市？”
“寅时三刻左右，天色将明未明之时。”
林羽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好，届时我们一起去看看。不过，需得乔装一番，以免打草惊蛇。”
寅时刚过，青州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林羽和赵天龙已换上深色粗布衣裳，脸上略抹了些灶灰，扮作早起讨生活的粗汉模样，悄然来到城隍庙后巷。
这里果然已有了些许人影，却异常安静。影影绰绰的灯笼或油布风灯挂在摊位边，光线昏暗，照着地上摆开的各色杂物：生了锈的刀剑、缺口的瓷器、污损的字画、不知年代的旧家具零件……摊主和顾客都低声交谈，交易迅速，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诡秘。
赵天龙引着林羽，在拥挤狭窄的巷道里穿行，最终在一个靠墙的角落停下。那里摆着块破草席，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些东西。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裹着件脏兮兮的棉袄，缩着脖子坐在小马扎上，眼睛半开半阖，对来往的人爱搭不理。
林羽的目光迅速扫过草席上的物品。大多是些破烂，但在几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衣堆里，一角暗红色的布料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物件上撕裂下来的，上面用近乎黑色的线绣着一些扭曲的纹路，乍看如同胡乱涂鸦，但仔细分辨，那些纹路似乎构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适的图案，隐隐带着某种规律。
赵天龙暗中碰了碰林羽的胳膊，微微点头，示意就是此物。
林羽蹲下身，装作随意翻捡，拿起旁边一个生锈的铜壶看了看，又放下，最后才状似无意地拈起那角碎布，问道：“老丈，这破布怎么卖？”
干瘦老头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林羽一眼，慢吞吞道：“十个铜子。”
“一块破布要十个铜子？”林羽佯装不满，“这能做什么？”
“爱买不买。”老头语气平淡，却又补了一句，“这上面的‘辟邪’纹，可是老的。”
辟邪纹？林羽心中一动，指尖摩挲着那冰冷滑腻的绣线。这纹路给人的感觉绝非“辟邪”，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邪气。他不再还价，掏出十个铜钱递过去。
老头收了钱，不再言语，又缩回他的棉袄里。
林羽将碎布揣入怀中，和赵天龙交换一个眼神，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没走几步时，林羽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对面另一个卖旧药材的摊子后，一个原本蹲着挑拣的身影，似乎极快地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那身影穿着普通的灰布短打，戴着顶旧毡帽，看不清面容。但林羽心头莫名一跳，那惊鸿一瞥间的眼神，让他感到一丝冷意。
“走。”赵天龙也察觉有异，低声催促。
两人加快脚步，混入逐渐增多的人流，向巷口走去。身后并未有人跟来的迹象，但那被窥视的感觉，却如芒在背。
离开城隍庙范围，天色已微微泛青。两人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林羽才取出那角碎布，就着熹微的晨光仔细查看。
“赵镖头，你看这纹路，与你弟兄在山神庙所见，可相同？”
赵天龙凑近细看，浓眉紧锁：“颜色、质地很像，但这上面的花纹……似乎更完整一些？山神庙那些碎片上的，更零乱残缺。”
林羽点头。他将碎布小心摊平，那些扭曲的黑色绣线在渐亮的天光下，更显诡异。纹路的中心，似乎隐约环绕着一个不规则的、如同裂纹般的核心图案。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取出怀中那包“陨铁异屑”，倒出少许在掌心，与碎布上的核心裂纹图案对比。
虽然绣线图案是变形的、象征性的，但那种不规则放射的形态，竟与碎屑的边缘形状有几分神似！
“难道这纹路，描绘的就是这种‘异屑’？”林羽喃喃道。
“若真如此，”赵天龙脸色凝重，“这碎布或许是什么标识，或者……是某种使用、封印这东西的‘符咒’的一部分？那‘黑煞星’的人，身上可能就有这类标记。”
就在这时，林羽感到怀中的碎布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复了冰凉。他以为是错觉，没有声张。
“这摊主说这是‘辟邪纹’，显然是掩饰之词。”林羽将碎布和碎屑重新收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回去。这碎布或许能帮我们理解‘异屑’的某些特性，甚至……找到对抗‘蚀’症的方法。”
两人正准备离开小巷，前方巷口却突然出现了三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来人皆是寻常百姓打扮，但眼神锐利，脚步沉稳，分明是练家子。他们分散开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目光锁定在林羽和赵天龙身上，尤其是林羽揣着东西的怀中。
“两位，这么早逛鬼市，买了什么好东西？”为首一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戏谑，“不如拿出来，让我们也开开眼？”
赵天龙一步跨前，将林羽护在身后，沉声道：“朋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买点破烂，不碍着谁吧？”
“破烂？”另一人嗤笑，“恐怕不是一般的破烂。我们老大对那摊子上的‘老布料’很感兴趣，刚想派人去收，就被两位捷足先登了。识相的，交出来，价钱好商量。”
林羽心知，这绝非偶然。要么是那摊主有问题，要么就是他们早已被盯上，之前在鬼市里察觉的窥视并非错觉。这些人，很可能与“黑煞星”有关！
“我们要是不交呢？”赵天龙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为首之人眼神一冷，三人同时向前逼近，手已摸向腰间，那里显然藏着短刃之类的武器。
小巷狭窄，避无可避。赵天龙低喝一声：“林大夫，找机会走！”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冲向左前方一人，一拳直捣对方面门，势大力沉。
战斗瞬间爆发。赵天龙拳脚刚猛，以一敌二，暂时不落下风。但第三人却绕过战团，直扑林羽而来，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尺余长的剔骨短刀，狠辣地刺向林羽胸口，目标明确——是他怀中之物！
林羽虽通医理，也练过些养生健体的粗浅拳脚，但与这等亡命徒般的江湖厮杀相比，实在相差甚远。他勉强侧身避过刀锋，肩头衣衫却被划破一道口子，冰冷的刀锋擦过皮肤，激起一阵寒意。
眼看第二刀又至，赵天龙怒吼一声，拼着硬挨对手一拳，猛地撞开与林羽缠斗之人，将他护住。“快走！”
林羽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他转身向巷子另一端奔去。身后传来赵天龙的怒喝、拳脚碰撞声和闷哼声。
必须尽快离开，找到援手，或者将东西带回医馆！怀中的碎布似乎又隐隐发热，仿佛与这场突如其来的追杀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呼应。
他冲出小巷，闯入渐醒的街道，身后追击的脚步声并未停歇。清晨的薄雾中，一场关乎线索与生命的追逐，才刚刚开始。而林羽手中这片不起眼的碎布，或许正是揭开“蚀”症与“黑煞星”秘密的第一把钥匙，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