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风云:才艺之星的崛起

第八章:艰难训练

张怀远的公司在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天光。我穿着那件唯一的“战袍”衬衫,站在楼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走进旋转门。

前台小姐礼貌地领我到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除了张怀远,还有一个三十多岁、扎着利落马尾、表情严肃的女人。

“林羽,这位是周莉,你的声乐和形体指导,也是你前期训练的总负责人。”张怀远简单介绍,“从今天起,你的一切训练安排,听她的。”

周莉对我点了点头,目光像尺子一样把我从头到脚量了一遍,没有任何寒暄。“资料我看过了。底子有,但野路子,毛病不少。从零开始,会很难。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我准备好了,周老师。”我立刻回答,背挺得笔直。

“光说没用。”周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推到我面前,“这是你未来三个月的初步训练计划。每天早上七点,公司三楼训练室,声乐基础。九点到十一点,乐理和视唱练耳。下午一点开始,形体、舞台表现力、镜头感训练。晚上自行练习,巩固白天内容,每周交一次作业视频给我。周末可能有加训或观摩学习。有问题吗?”

我快速扫过那张表格,上面排满了诸如“气息支撑”、“共鸣位置”、“肢体协调”、“表情管理”等我似懂非懂的词条。时间精确到分钟,几乎没有空白。

“没有。”我摇头。再满,也比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强。

“好。”周莉合上文件夹,“今天就开始。先去换衣服,训练室有运动服。十分钟后,声乐课。”

训练比我想象中更难,也更枯燥。

声乐课上,周莉让我做的第一个练习是“打嘟”,就是嘴唇放松,用气息吹动发出“嘟噜噜”的声音,练习气息控制。我做得歪歪扭扭,气息不是太冲就是太弱。周莉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腹部用力,不是喉咙!声音要均匀,像一条线,不是断断续续的鞭炮!再来!”

一个简单的“打嘟”,我练了整整一上午,嘴唇都麻了,得到的评价依然是“勉强及格”。

乐理课更是噩梦。那些五线谱上的“小蝌蚪”,各种调式、和弦走向,对我来说像天书。老师讲得很快,我听得云里雾里,笔记记得乱七八糟。视唱练耳时,老师弹一段旋律,让我模唱或写出音高,我十个里面能错七八个。看到老师微微皱起的眉头,我脸上火辣辣的。

下午的形体课是另一种折磨。我从小就没怎么正经运动过,肢体僵硬。老师要求我们靠墙站立,后脑、肩、臀、小腿肚、脚跟五点贴墙,收腹挺胸,目视前方,一站就是半小时。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小腿肚子直打颤,稍微松懈,老师的口令就冷冷地响起:“林羽,塌腰了!”“肩膀放松,不是怂起来!”

还有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走路、甚至如何拿麦克风。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纠正,再重复。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拆开重组的机器人,每一个零件都生了锈,运转起来嘎吱作响。

第一天训练结束,我几乎是拖着身体回到那个暂时借住在公司附近、比原来出租屋更小的临时宿舍。倒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肌肉酸痛,嗓子发干,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知识和指令,嗡嗡作响。

原来,这就是“专业”和“爱好”之间的鸿沟。我以为的热爱和坚持,在系统而严苛的训练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和单薄。

但我没时间沮丧。第二天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我挣扎着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逼自己清醒。对着镜子练习今天可能要检查的站姿时,我看到自己眼里的血丝,也看到了一丝不肯服输的狠劲。

苏瑶每天晚上会发来微信,有时是简单的“训练辛苦吗?”,有时是一张她正在看的书页照片,或者校园里一片好看的天空。她从不问“进展如何”、“有没有进步”,只是分享一些她那里的日常碎片,像无声的陪伴。

我通常很晚才回复,内容也干巴巴的:“刚练完,还行。”“今天学了好多和弦,头大。”“站军姿腿快断了。” 她总是回一个“加油”的表情,或者一句“慢慢来,别急”。

她的存在,像遥远海岸线上的一盏灯塔。我知道她在那里,光虽微弱,却让我在疲惫不堪、自我怀疑的深夜里,不至于彻底迷失方向。

训练日复一日。我嘴唇打嘟终于能持续稳定一分钟了;乐理笔记渐渐有了体系,视唱时偶尔能全对一次;靠墙站立时,肌肉开始记忆那种挺拔的感觉;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也不再觉得那么尴尬和扭曲。

进步是细微的,甚至难以察觉。更多的是反复的挫败。某天声乐状态奇差,高音怎么都上不去,被周莉叫停重来了十几次;某次形体课学习一个转身动作,怎么都做不到位,差点把自己绊倒;交上去的作业视频被周莉批注得满是红字:“情感投入不足!”“节奏不稳!”“眼神飘忽!”

每次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笔违约金,想起苏瑶递过信封时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想起张怀远说“这条路很苦”。

我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进行综合演练。我需要在模拟的小舞台上,完整表演一首歌,包括演唱、简单的走位和与虚拟观众的互动。我选了那首《窗外的麻雀》。

音乐响起。我拿起麦克风,开口。声音比一个月前稳定了一些,气息也沉下去不少。我试着按照训练的要求,在合适的间隙移动脚步,看向镜头不同的方向,脸上带着练习过无数次的、自然的微笑。

表演结束。周莉难得没有立刻批评。她抱着手臂,看了我几秒,然后对旁边的张怀远说:“有点样子了。至少,不像个业余爱好者了。”

张怀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认可。

那一刻,浑身的酸痛和累积的疲惫,仿佛突然找到了意义。我站在小小的模拟舞台上,汗水浸湿了训练服的后背,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表演而剧烈跳动。

我知道,距离“专业”还有很远,距离“舞台”更是遥不可及。

但回头看看,那个只能在出租屋里对着寥寥几人直播、被质疑击垮的年轻人,好像也被我甩开了一段距离。

路依然陡峭,训练依然艰苦。可我摸着口袋里手机屏幕上苏瑶发来的那句“晚安”,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比以往更坚定的自己,觉得每一步,都踩得更实了。

黑夜还长,训练室的灯,还得亮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