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江湖结识
次日清晨,女子仍未苏醒,但脉象暂时平稳,那诡异的细促跳动也隐伏下去,仿佛昨夜的危险发作只是一场幻觉。林羽不敢大意,嘱咐苏瑶密切观察,自己则揣着那包碎屑,决定去青州城内的几家老字号药铺和铁匠铺问问。
或许有人认得这“陨铁异屑”的来历。
他先去了城东的“百草轩”。掌柜是位花白胡子的老人,接过碎屑,对着光看了半晌,又用指甲掐了掐,摇头:“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老朽经营药材五十载,从未见过此物。倒是有几分像……烧熔过的矿渣,但质地又轻飘了些。”
接着是城南的“金石阁”,专营各类矿物药材。掌柜见识广些,沉吟道:“此物隐隐有金属之泽,却无金属之重,且自带微腥……恕老夫直言,不似人间凡矿。早年听跑西域的商队提过,极西荒漠有‘天星坠地,其屑灼魂’的传说,但也是捕风捉影,无人得见。”
铁匠铺的师傅们更是茫然,只断定这不是他们打铁会产生的渣滓。
一圈问下来,毫无头绪。林羽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阳光明媚,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他却觉得心头压着一块石头。这碎屑如同一个无声的嘲笑,来自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正思忖间,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与喝彩声。许多人围在街角,堵住了去路。
林羽抬头望去,只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两个江湖卖艺模样的汉子正在对练。一人使刀,一人使棍,刀光棍影,打得虎虎生风,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叫好。但林羽一眼看出,那使棍的汉子脚步略显虚浮,气息不匀,额角见汗,分明是力有不逮,只是强撑着场面。
果然,使刀的汉子瞅准一个破绽,刀背猛地磕在对方棍身中段。使棍汉子虎口一震,木棍脱手飞出,人也被带得踉跄后退几步,面色一白,捂着胸口闷咳起来。
“承让,承让!”使刀的汉子抱拳笑道,脸上带着得意。
使棍的汉子面露羞惭,低头去捡自己的棍子,动作却有些迟缓。围观人群见比试结束,也渐渐散去。
林羽本是路过,医者的本能却让他多看了那使棍汉子两眼。只见他捡起棍子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墙边,微微佝偻着背,呼吸声粗重,抬手抹去嘴角时,指缝间似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这位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汉子警觉地抬头,见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神色稍缓,但仍带着江湖人的戒备:“何事?”
“在下是前面松鹤堂的医者,姓林。”林羽拱手道,“观兄台气色,方才是否伤了肺络?若信得过,可容我一诊?”
汉子愣了一下,打量林羽片刻,或许见他目光清澈,言辞恳切,不似歹人,便点了点头,跟着林羽走到街边相对僻静处。
林羽让他伸出手腕。脉象浮而略数,右寸部尤显滞涩,果然是肺部受了震荡,略有瘀滞。再看其面色,隐有潮红,问道:“兄台近日是否受过风寒?或是旧伤未愈?”
汉子叹了口气:“不瞒小哥,前些日子走镖淋了雨,是有些咳嗽,本以为挺挺就过去了。方才运劲急了点,这胸口便扯着疼。”
“风寒未清,肺气本虚,再受外力震荡,故而如此。”林羽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这是自制的‘理肺顺气丹’,可暂缓疼痛,化痰顺气。兄台若不嫌弃,请服下。回去后还需静养两日,忌动气用力,饮食清淡。”
汉子接过药丸,嗅了嗅,一股清凉草药气,依言服下。不过片刻,他脸上便露出一丝讶异:“咦……胸口那股闷痛,好像松快了些。呼吸也顺畅多了!”
“药丸只是应急,关键还需调养。”林羽微笑道。
汉子抱拳,郑重道:“多谢林大夫!某家赵天龙,今日落魄,蒙大夫不弃施以援手,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着赵某的地方,尽管到城西‘威远镖局’寻我!”
赵天龙?林羽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回想,似乎听茶客们议论过,是青州地界上一位颇有名气的镖师,为人豪爽仗义,武功也不错。
“原来是赵镖头,失敬。”林羽还礼,“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赵天龙却是个爽快人,见林羽医术高明,为人又谦和,便生了结交之心:“林大夫这是要往何处去?看您方才眉头紧锁,似有心事?”
林羽本不欲多言,但赵天龙目光坦荡,语气关切,他心中微动。调查“蚀”症和碎屑之事,自己势单力薄,或许……可以听听这位江湖经验丰富的镖头有何见解?当然,关键细节需有所保留。
“实不相瞒,正在查访一桩奇物。”林羽斟酌着,取出油纸包,打开一角让赵天龙看那碎屑,“赵镖头走南闯北,可见过类似之物?”
赵天龙凑近细看,浓眉渐渐拧起。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碎屑边缘,又放到鼻下嗅了嗅,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东西……”他压低声音,“林大夫,您从何处得来?”
林羽心中一跳:“赵镖头认得?”
“不敢说认得,但见过类似的。”赵天龙环顾四周,将林羽引到更僻静的巷角,“约莫半年前,我押一趟镖去北边,路过沧州地界,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歇脚。庙里残留着一些打斗痕迹,墙角就有几片这样的碎屑,颜色、质地都像。当时同行的老镖师说,那可能是‘黑煞星’的东西,让我们千万别碰,赶紧离开。”
“黑煞星?”林羽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一个近两年才在江湖暗处流传的名字,行事诡秘,心狠手辣。”赵天龙声音更低,“听说他们专搞些邪门歪道的勾当,用毒、用蛊,或者……就是类似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害人。正道门派几次围剿,都因为他们行踪飘忽,未能根除。林大夫,您查这个,可是与此有关的人或事惹上了麻烦?”
林羽沉吟,将有一女子身患怪症、疑似与此物有关的情况简略说了,略去了灰衣人和静室批注等细节。
赵天龙听罢,拳头不自觉握紧:“果然又是这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林大夫,您这是在救人,也是在捅马蜂窝。那‘黑煞星’不好惹,您一介医者,独自探查,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羽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一拍胸膛:“这样,林大夫,您若信得过赵某,这事算我一份!我赵天龙没什么大本事,但一身力气,几分拳脚,还有走镖攒下的些微人脉消息,或许能帮上点忙。查清这害人的玩意,揪出幕后黑手,也是替天行道!”
林羽没想到赵天龙如此热心仗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确实需要帮手,尤其是赵天龙这样有江湖经验、武功不俗的帮手。
“赵镖头高义,林羽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凶险未知,恐连累镖头……”
“诶!”赵天龙一摆手,豪气道,“江湖人讲的就是个‘义’字!路见不平尚且要拔刀,何况是这种以邪术害人的勾当?林大夫仁心仁术,赵某佩服!这事,我帮定了!”
阳光穿过巷口,照在赵天龙方正的脸上,更显其神情坦荡。林羽不再推辞,郑重拱手:“既如此,林羽先行谢过。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们另寻时间地点细谈。”
“好说!我这几日都在镖局,林大夫随时可来。”赵天龙爽快应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约好联络方式,便各自离去。
走在回松鹤堂的路上,林羽的心绪并未完全轻松,但那份独自面对未知迷雾的孤寂感,却消散了不少。江湖虽险,亦有热血肝胆之士。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脚步。苏瑶和那昏迷的女子还在医馆等着,而有了赵天龙这条线索,或许,“黑煞星”与那“陨铁异屑”、“蚀”症之间,真有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可循。
风起于青萍之末,这江湖的暗流,正缓缓向他涌来。而他,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