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灵探之通灵宝匣

第二十二章:新的委托

破庙休整了三日。

林羽手臂上的“阴契烙印”在张天师遗留的纯阳真气与玄真道长悉心调治下,虽未消除,但那股如跗骨之蛆的阴寒吸力已被牢牢锁住,不再扩散,只是偶尔在子夜阴气最盛时,会传来针扎似的隐痛,提醒着它的存在。玄真道长的外伤渐愈,内息也平稳下来,只是损耗的元气非朝夕可复。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便悄然离开了荒庙。他们并未返回已暴露的苏州河废屋,也未再去那危机四伏的听雨茶楼附近。在玄真道长的安排下,他们暂时栖身于龙虎山在上海一处极其隐秘的联络点——位于法租界边缘、一家看似普通的中药铺后堂。掌柜是位沉默寡言的老者,对玄真道长执礼甚恭,不问缘由,只默默提供所需。

此地闹中取静,且有正统阵法护持,比之前的藏身之所安全许多。

安顿下来后,首要之事仍是追查“源契”与解除烙印之法。玄真道长带着明心,每日闭门研读从白云观及龙虎山带来的诸多古籍秘本,试图从浩如烟海的记载中,找到关于“鬼敕文”、“聚阴匣”及古老血契更详细的破解线索。苏瑶则负责照料林羽,并整理、誊录已有的所有笔记、照片、拓片,试图从细节中寻找新的关联。

林羽虽行动无碍,但右臂不便,灵觉也因烙印干扰而变得迟钝许多,无法再如以往那般敏锐地感知灵异痕迹。这让他有些烦躁,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耐着性子,反复推敲已知的案情。

李慕文已被妥善安置在更安全的地方,由可靠之人照看。从他那里未能得到更多关于赵家或第三件信物的信息,他只记得祖父临终前模糊的恐惧,对赵文远及其后人的去向一无所知。

日子在紧张的沉寂中过去了两天。租界里依旧繁华喧嚣,仿佛永安公墓的激战、听雨茶楼的崩塌,都只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但林羽知道,风暴只是暂时远离,并未平息。凌霄子失去父亲和玉佩,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聚阴匣”仍在他们手中,那紫金色的“镇元符”光芒一日黯淡过一日,提醒着期限的迫近。

就在第三天下午,中药铺前堂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随即是掌柜老者压低声音的劝阻。

林羽正靠在椅背上,用左手艰难地翻阅沈世昌的日记副本,闻声抬起头。玄真道长也从里间走出,眉头微蹙。

片刻,掌柜老者掀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道长,林先生,外面有位女士,执意要见‘林羽侦探’,说有紧要委托。我按吩咐推说这里没有侦探,她却不信,说是……‘苏小姐’告诉她这个地址的。”

苏瑶?林羽和玄真道长对视一眼。苏瑶早上出门去采购些日用物品,此刻还未回来。

“她说她姓什么?长什么样?”林羽问。

“姓楚,楚云澜。看着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素色旗袍,外面罩着件薄呢大衣,气质不俗,但脸色很差,眼圈发青,像是许久没睡好。手里紧攥着个小皮包,很紧张的样子。”掌柜老者描述道。

姓楚?并非他们熟知的任何人。但对方提到了苏瑶……

“让她进来吧,在后堂见。”玄真道长沉吟片刻,吩咐道,“明心,你在门外留意。”

很快,一位女子在掌柜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正如描述,她容貌姣好,衣着得体,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惊惶与疲惫,眼神游移不定,手指紧紧绞着皮包的带子。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年纪最轻、即使穿着宽松衣衫也难掩清瘦书卷气的林羽身上,迟疑了一下,问道:“您……就是林羽林侦探?”

“是我。”林羽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楚小姐请坐。听说您有委托?”

楚云澜没有坐,反而上前两步,声音微微发颤:“林侦探,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经人辗转打听到您。他们说,您能处理……处理那些‘不干净’的事情。我家里……我家里出了怪事,很可怕的怪事!”

“楚小姐,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羽示意苏瑶(刚巧回来)给她倒了杯热茶。

楚云澜接过茶杯,指尖冰凉,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家住在霞飞路的一栋公寓里。大概半个月前开始,每到夜里,尤其是子时前后,我就能听到……听到小孩的哭声。”

“小孩哭声?”林羽心中微微一动。

“对,哭声很细,很飘忽,有时候像是在隔壁,有时候又像是在天花板上,有时候……甚至好像就在我枕头边!”楚云澜脸色愈发苍白,“起初我以为是谁家孩子闹夜,或者野猫叫。可后来,不对劲了。我丈夫也听到了,我们还特意问过楼上楼下的邻居,他们都说没听到孩子哭,也没哪家有襁褓中的婴儿。”

“只有你们能听到?”

“是,只有我和我丈夫。”楚云澜点头,眼中恐惧更甚,“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大概一周前,我晚上起来去洗手间,经过客厅的穿衣镜时,无意中瞥了一眼……镜子里,我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穿着旧式的、像是清末民初那种小褂子,低着头,看不清脸……我吓得尖叫,我丈夫冲出来,可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腔:“从那以后,怪事越来越多。家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移动位置,晚上关好的窗户自己打开,电灯忽明忽灭……我和我丈夫都开始做噩梦,梦见被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追赶、掐脖子。我丈夫这几天已经病倒了,发烧说胡话,总念叨‘别过来’、‘不是我’……我也不敢一个人在家,可出去住旅馆,那哭声……那哭声好像也能跟到旅馆附近!林侦探,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求您救救我们!”

清末民初的小褂子……小孩……哭声……

林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沈家老宅书房里,那只从帷幔下伸出的、苍白透明的小手,以及那干涩飘忽的童音。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楚小姐,您和您丈夫,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古老的物件、来历不明的首饰,或者……去过一些特别的地方?”林羽问道。

楚云澜努力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们都是普通职员,生活很简单。除了上班,就是在家。硬要说特别……一个月前,我丈夫去外地出了一趟短差,回来给我带了个礼物,是一枚挺别致的旧胸针,他说是在当地一个旧货摊上淘的,觉得样式别致。可那胸针我戴了几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胸针?能描述一下吗?或者,带来了吗?”林羽追问。

楚云澜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丝绒小袋,倒出一枚胸针。黄铜质地,已经有些氧化发暗,造型是一朵简单的梅花,做工不算精细,但花瓣形态有些特异,尤其是边缘,像是……残缺的?

林羽接过胸针,仔细端详。梅花的造型,残缺的花瓣……他猛地想起永安公墓丙区第七排,那块无名墓碑上刻着的图案——一朵残梅!

心跳骤然加快。他看向玄真道长,道长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变得严肃。

“楚小姐,您丈夫出差去的具体是哪里?这枚胸针,他有没有提过具体是从哪个摊子、或者什么人手里买的?”林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楚云澜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安:“他……他是去杭州办的公。胸针他说是在西湖边一个傍晚出摊的老婆婆那里买的,很便宜。怎么了?这胸针……有问题?”

杭州?赵文远后人可能迁往的方向之一?残缺的梅花……

“现在还不确定。”林羽将胸针小心放在桌上,“楚小姐,这个委托我们接了。不过,我们需要去您家里实地查看一下,尤其是您丈夫生病的具体情况。另外,这枚胸针,可能需要暂时留在这里,让我们仔细检查。”

“好,好!只要能解决,怎么都行!”楚云澜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我家?我丈夫他……状态很不好。”

玄真道长开口道:“楚小姐,请稍等片刻,我们准备些东西。另外,为了安全起见,你去前堂稍坐,我们随后就来。”

支走楚云澜后,屋内气氛立刻凝重起来。

“残梅……又是残梅。”玄真道长拿起那枚胸针,感受着其上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气残留,“这绝非巧合。赵家信物是古玉,但‘残梅’图案,很可能也是赵家,或者与当年盟约相关的某种标记!这枚胸针,或许就是找到赵家后人,甚至第三件‘器’的线索!”

“楚家夫妇的遭遇,听起来像是被阴灵缠身,而且是与孩童有关的阴灵。”林羽沉吟,“沈家老宅那个‘孩子’,赵家可能流落的信物标记,如今又出现类似的灵异现象……冥冥之中,这些事似乎被一条线串着。”

苏瑶有些担忧:“可林羽你的伤还没好,手臂又……我们能应付吗?而且,这会不会是凌霄子设下的另一个陷阱?故意引我们接触与赵家相关的事物?”

“不无可能。”玄真道长沉声道,“但即便可能是陷阱,我们也必须去。‘源契’线索断在此处,赵家是关键一环。楚家夫妇是无辜百姓,若真是邪灵作祟,亦不能坐视不管。此行需万分谨慎,明心留守,看护‘聚阴匣’并随时接应。我、林小友、苏姑娘同去。林小友,你尽量莫要动用右臂灵觉,一切以观察为主。”

林羽点头。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枚暗淡的梅花胸针,残缺的花瓣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勾勒出冰冷的弧度。

新的委托,意想不到地,可能将他们引向了一条通往最终谜底的小径。

只是这条小径上,是救赎的希望,还是更深的泥沼,尚未可知。

“准备一下,我们去霞飞路。”林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右臂,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通灵侦探的旅程,从未因伤痛或危险而止步。真相与责任的召唤,总是伴随着新的谜团与挑战,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