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之逆袭传奇

第二十六章:暗流再起

春深似海,江家大院的花园里姹紫嫣红。林家倒台后的数月,江家以一种稳健而快速的姿态,消化着胜利的果实。商路拓展,新开的几家分号在邻省站稳了脚跟;与“漕运联保会”的合作日渐深入,运河上的生意顺畅无阻;朝廷那边,因着“义商”的名头和七叔在京中的活动,关系也愈发稳固。

我的“协理房”成了江家最忙碌的地方之一。每日案头堆满文书,从田庄春耕的预算,到海外新货的采买评估,事无巨细,皆需过目或决断。老太爷似乎有意锻炼我,除了极重大的事项,其余皆放手交由我处理。家族内部,对我的称呼早已从“辰少爷”变成了恭敬的“辰执事”或“二爷”。

荣耀与权柄带来的不仅是尊重,还有无形的隔阂与压力。我能感觉到,一些族中长辈,尤其是几位叔伯,看我的眼神虽带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或许认可我的能力,但对我这个“赘婿”出身、蹿升如此之快的新贵,总存着一丝本能的疏远和审视。三叔公倒是与我亲近,但他年事渐高,精力不济,许多具体事务已不大过问。

苏瑶成了我最得力的内助。她心思细密,人情练达,许多我顾及不到的家族内眷关系、人情往来,都由她巧妙周旋。我们的小院,也因我地位的提升,扩建了不少,添了几个可靠的仆役丫鬟。日子似乎正朝着安定富足的方向滑去。

然而,我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岳长空所赠的那块“漕”字玉牌,被我贴身收藏,偶尔摩挲,冰凉温润的触感总在提醒我,江湖那条线并未断绝。陈老也时常提醒:“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盛时当思危。”

危机,往往在你最不经意时悄然降临。

这一日,我正与两位从江南来的丝商洽谈明年生丝的长期合约。对方是苏瑶通过旧关系引荐的,信誉颇佳,给出的条件也优厚。谈判进展顺利,已近尾声。

忽然,协理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外联的管事老周,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推门而入,脸色苍白,额上见汗。

“辰执事,出事了!”他声音发颤,也顾不上有外人在场。

我心头一紧,示意丝商稍候,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何事惊慌?”

“刚……刚接到永州急报!”老周喘着气,递上一封皱巴巴、带着汗渍的信笺,“我们运往京城、准备供应内务府端午采买的那十船新茶和锦缎,在永州段……被劫了!”

“什么?!”我一把抓过信笺,快速扫视。信是押运的副管事所写,字迹潦草,充满惊恐。大意是船队昨夜行至永州黑水滩附近,遭遇大批水匪袭击,对方准备充分,手段狠辣,护船的镖师和家丁死伤惨重,十船货物尽数被夺,船只也被凿沉大半。副管事带伤跳水侥幸逃生,才送出这封信。

黑水滩?那是“漕运联保会”韩首领势力覆盖的核心区域之一!自合作以来,那段水路从未出过岔子!

“韩首领那边可有消息?沿途我们的关系打点过没有?”我强迫自己冷静,沉声问。

“都打点过了!按惯例,也给‘联保会’递了保费的!出了这事,永州分号的人已经去找韩首领麾下堂口的人问了,还没回音!”老周急道,“关键是……关键是那批货!里面有今年最早一批的‘雨前龙井’和特贡云锦,是内务府点了名要的,交付期限就在半月后!若是延误,或是被劫的消息传开,我们江家‘忠谨商事’的名声可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已明白其中利害。这不仅仅是货物损失,更是对江家刚刚建立起来的、与内务府关系的重大打击,甚至可能动摇朝廷对江家的信任。林家刚倒,就出这等事,外人会怎么想?是江家能力不济,守不住财货?还是……另有隐情?

“立刻封锁消息!”我当机立断,“永州那边,严令知情者不得外传,违者家法处置。给副管事传信,让他就地养伤,不得离开永州,等待进一步指令。另外,备快马,我亲自去永州!”

“您亲自去?太危险了!”老周惊呼。

“必须去。此事牵涉‘联保会’,又发生在他们的地盘,我若不去,显不出诚意,也难查清真相。”我转身对那两位面露惊愕的丝商拱手,“二位,家中突发急事,合约细则我们改日再定,今日失礼了。”

丝商也是明白人,连忙起身告辞。

我匆匆回到内院,简单告知苏瑶情况。她闻言,手中正在插花的剪刀“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脸色瞬间煞白。

“黑水滩……韩首领的地盘?他们怎么会……”她抓住我的手臂,“会不会是‘联保会’内部出了问题?或者……是有人假扮?”

“都有可能。”我一边快速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一边说,“所以必须去查清楚。岳先生给的玉牌,或许用得上。家里交给你,稳住人心,尤其注意各房动向。我担心,这事没那么简单。”

苏瑶强自镇定,用力点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千万……千万小心。带上足够的人手,陈老那里,再讨些防身的东西。”

我点头,去见了陈老。陈老听闻,沉默片刻,只给了我两样东西:一小瓶嗅之可提神防瘴气的药油,和一张简陋的、标注了黑水滩附近水道与可能藏匿点的草图。

“韩铁鹰(韩首领)此人,重利,更重‘信’字。若真是他手下所为,他必会给个交代。就怕……不是他手下。”陈老目光深邃,“江湖上的事,真真假假,有时候,自己人比外人更可怕。这图是多年前的,未必准,但聊胜于无。”

“谢陈老。”我郑重收起。

带着八名精挑细选的暗卫和两名熟悉水性的管事,我们连夜出发,快马加鞭赶往永州。

抵达永州时,已是次日黄昏。江家在此地的分号掌柜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我来,如同见了救星。

“执事,您可来了!韩首领那边……那边的人起初推说不知,后来我们的人拿着您的帖子和他‘联保会’的凭信再去,才有个姓洪的堂主出来见了,说话也是含含糊糊,只说黑水滩一带近来确实不太平,有几股新蹿起来的水匪流窜,他们也在查。”掌柜苦着脸道,“可哪有这么巧?偏偏劫了我们的贡货!而且,据逃回来的伙计说,那些水匪进退有据,不像寻常乌合之众……”

我听着,心中疑云更重。先安抚了掌柜,让他安排我们落脚,并继续派人打探消息,尤其留意是否有货物被暗中销赃的迹象。

夜里,我带着两名暗卫,凭着岳长空给的玉牌,找到了“联保会”在永州城内的一个隐秘联络点——一家不起眼的渔具铺子。

铺子老板是个独眼老汉,接过玉牌仔细验看后,独眼中精光一闪,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岳先生的朋友。不知贵客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黑水滩劫案,江家十船贡货。”我开门见山,“发生在贵会地头,韩首领可知情?洪堂主的话,我不尽信。”

独眼老汉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贵客既是岳先生引荐,小老儿不妨多说两句。黑水滩……近来确实不太平。但劫掠贡船这等捅破天的事,绝非我会中兄弟所为。韩老大震怒,已亲自下令严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会里近来也有些……不太和睦。”独眼老汉声音更低,“老漕帮散了几十年,韩老大想重整旗鼓,有些人跟,有些人……却觉得不如从前各自为政来得自在。尤其是靠近南边水道的几个堂口,与南边‘排教’的人走得近,心思活络。洪堂主……便是其中之一。”

排教?我听说过,是活跃在南方一些水系,带有地方宗族和秘密会社色彩的势力,与“漕帮”这类运河帮派素有渊源,也时有摩擦。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会中不服管束之人,勾结外贼,做下此案,意图搅浑水,甚至……嫁祸韩首领?”我顺着他的思路问。

“小老儿不敢妄断。”独眼老汉垂下眼皮,“但贡货被劫,江家受损,朝廷追查,最终压力都会落到韩老大头上。若因此事,韩老大对会中兄弟约束更严,或是与江家生隙,对某些人来说,未必是坏事。”

我心中豁然开朗。江湖势力,绝非铁板一块。利益的重新分配,总会伴随着内部的倾轧。这次劫案,恐怕不仅仅是针对江家,更可能是“漕运联保会”内部权力斗争的延伸,而江家,恰好成了那个被利用的靶子。

“韩首领现在何处?我想见他一面。”我道。

“韩老大行踪不定,但出了这等事,他应该已在来永州的路上。”独眼老汉道,“贵客可在此稍候两日,或能见到。不过……”他抬眼看了看我,“此地鱼龙混杂,贵客身份敏感,还需多加小心。”

回到落脚处,我将所得信息细细梳理。内鬼,外贼,帮派内斗……线索纷乱,但指向一个可能:有人想一石二鸟,既打击江家,又给韩铁鹰制造麻烦。

那么,是谁?是“联保会”内部与韩铁鹰不睦的势力?还是外部的对手,比如……林家的残余?或是其他觊觎江州市场的豪强,趁机作乱?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找到货物,至少找到确凿证据,厘清责任。否则,半月之期一到,江家无法交货,便是大祸临头。

我摊开陈老给的草图,目光落在黑水滩附近几处可能藏匿货物的湾汊、荒岛标记上。

看来,不能光等。必须主动出击。

“准备一下,”我对暗卫头领道,“明天,我们亲自去黑水滩附近看看。带上熟识水性的当地人,不要声张。”

“执事,太冒险了!那里现在定然戒备森严,或是匪徒盘踞……”暗卫头领劝阻。

“险中求胜。”我打断他,“坐等消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知道,货在哪里,是谁劫的。只有拿到真凭实据,才有和韩首领,和各方交涉的筹码。”

暗卫头领见我意已决,不再多言,默默下去准备。

窗外,永州城的夜色深沉,江水呜咽声隐隐传来。这座因水而兴的城池,在静谧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我抚摸着冰凉的玉牌,想起岳长空那句“江湖路远”。没想到,这么快,我就不得不再次踏入这浑浊的江湖水。

而这一次,风波起于合作者之内,更显诡谲难测。

前路未卜,但已无退路。江家的荣耀,我与苏瑶的未来,皆系于此行。

我吹熄了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远处码头的更鼓,近处老鼠窸窣,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江水流动的沉闷声响。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