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梦想起航

我关掉手机屏幕，那上面还停留着某个当红主播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晃得我眼睛有点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桌上那把旧木吉他，琴箱边缘的漆已经磨掉了不少，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我伸手摸了摸琴弦，冰凉的触感很熟悉。

我叫林羽，今年二十四岁，一个普通的、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年轻人。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我心底那份关于音乐的念想，像颗埋得太深的种子，时不时就要顶一下，提醒我还活着。

成为歌手，站在真正的舞台上，让很多人听到我的歌——这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记不清了。可能是高中第一次偷偷用攒下的饭钱买了把最便宜的吉他，躲在宿舍厕所里练习和弦的时候；也可能是大学校园歌手比赛，抱着吉他上台，唱完自己写的第一首歌，台下响起掌声的那一刻。那掌声并不热烈，稀稀拉拉的，但对我来说，像点燃了什么。

毕业之后，这个梦想和大多数人的梦想一样，被塞进了生活的角落。我做过销售，跑过外卖，最后在一家小公司里做着枯燥的文员工作。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处理着无穷无尽的表格和文件。吉他放在出租屋的墙角，渐渐落了灰。

直到上周，大学室友陈浩约我吃饭。几杯啤酒下肚，他指着手机跟我说：“林羽，你看现在这个，直播！多火！你不是会唱歌弹吉他吗？试试这个啊！我有个朋友，就在家打游戏聊天，一个月挣得比我半年都多。”

我当时只当他是喝多了瞎扯。可回去之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了脑子里。我鬼使神差地下载了那个最火的直播平台，看了一晚上。里面什么人都有，唱歌的、跳舞的、聊天的、甚至就是吃饭睡觉的。有些人唱得，说实话，真不如我。但他们对着镜头，那么自然，屏幕下方滚动的留言和不时飘起的虚拟礼物，构成一种奇异的、充满诱惑的热闹。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接下来几天，我像着了魔。上班摸鱼时研究直播设备，下班后泡在各种教程里。我用信用卡分期买了一支勉强够用的麦克风和一个简易的摄像头。房间角落那盏总嫌太暗的台灯，被我调整了好多次角度，试图让光线看起来更“专业”一点。背景墙就是出租屋的白墙，有点空，我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张唱片海报贴了上去，又搬了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放在旁边，增添一点生气。

最费心思的，是直播内容。光唱歌？好像有点单调。光弹吉他？又太枯燥。我想了又想，决定以自弹自唱为主，中间穿插着和观众聊聊天，说说歌背后的故事，或者自己写歌时的一些想法。我列了个歌单，有流行的情歌，也有几首我自己写的、从未示人的原创。给第一场直播起名字也让我头疼了半天，最后索性用了最直白的：“林羽的吉他小窝——今晚唱点喜欢的歌”。

一切准备就绪，定在了周六晚上八点。据说这是流量最好的时段之一。

周六那天，我从下午就开始坐立不安。反复检查设备，调试麦克风音量，抱着吉他一遍遍练习晚上要唱的曲目，手指因为过度练习有点发疼。晚饭根本没心思吃，随便泡了碗面，吃了几口就搁在一边。

七点五十分。我坐在摄像头前，看着屏幕里那个有点陌生的自己。头发特意抓过，穿了件平时不怎么穿的浅灰色衬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手心有点冒汗。我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会有人进来吗？要是根本没人看怎么办？要是有人进来，觉得我唱得难听，直接骂我怎么办？

八点整。我手指有些僵硬地点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我的脸，和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显示着在线人数的数字：1。

那大概就是我自己。

我对着空荡荡的直播间，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大…大家好，我是林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没有回应。只有那个孤独的“1”静静挂着。

我停顿了几秒，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不能冷场，我告诉自己。我低下头，抱起吉他，手指搭上琴弦。

“今天第一首歌，《平凡之路》。”我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前奏响起，是我练习过无数次的旋律。我闭上眼睛，尽量不去看那个刺眼的“1”，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歌声里。起初声音有些紧，唱了几句之后，慢慢找到了感觉。这是我的避难所，当音乐响起的时候，外界的那些忐忑和不安，似乎能暂时被隔绝开。

一首歌唱完，我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屏幕。

在线人数：3。

有人来了！虽然只有三个，但不再是孤零零的“1”了！屏幕下方，出现了一条留言，很短。

用户“清风自来”说：“唱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像一针强心剂，猛地打进了我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认可，瞬间点燃了我全部的勇气。

“谢谢‘清风自来’！”我声音里的干涩消失了，多了些真实的喜悦，“谢谢你能来听。”

我又唱了几首歌，中间试着和这零星几个观众互动，问他们想听什么。那个叫“清风自来”的观众点了一首《南山南》。我唱了。在线人数缓慢地跳动着，最多的时候到了8，然后又掉回5。

礼物栏一直空着。我知道，新人直播，这再正常不过。

两个小时后，我唱完了歌单上最后一首自己写的歌，嗓子有点哑了。我看着在线人数又变回了“2”，其中一个可能还是挂机的。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我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依旧轻快，“谢谢今晚所有来听我唱歌的朋友，谢谢‘清风自来’，谢谢‘漂泊的云’……我们下次再见。”

我点击“结束直播”。

屏幕黑了下去，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刚才那两个小时的热闹、紧张、期待，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种空落落的疲惫。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首播，没有想象中的一鸣惊人，没有礼物飘屏，观众来去如风。很平淡，甚至有点冷清。

但，毕竟开始了。

我拿起桌上那把旧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清脆的音符。

那个关于舞台和歌声的梦想，好像从角落里被拿了出来，第一次，透过一方小小的屏幕，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路还很长。我想。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