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新的合作
距离陆景琛决定主动处理信托事务,已经过去了两周。
这两周里,我们的生活节奏再次被按下了快进键。陆景琛变得异常忙碌,不仅要处理集团的日常事务,更要与顶尖的律师团队、私家侦探以及信托监管委员会的相关人士进行密集的沟通与布局。他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我尽量不打扰他,只是在他疲惫归来时,递上一杯温水,或是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我们之间的交谈变得简短,但一个眼神,一次握手,便能传递所有的理解与支持。
这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整理一些旧物,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
“喂,您好。”
“是陆太太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貌,“我是‘启明’律师事务所的赵明轩。受陆景琛先生的委托,负责处理与陆鸿煊先生遗嘱信托相关的部分法律事务。有些初步的情况,想先与您沟通一下,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
陆景琛委托的律师?我有些意外,他并未提前告知我会直接联系我。但转念一想,既然决定共同面对,让我了解进展也是情理之中。
“赵律师您好,我现在方便。您请说。”
“好的。首先,关于信托监管委员会的三位元老,我们已经初步接触了其中两位。”赵律师的声音清晰平稳,“一位是已经退休多年的前大法官,顾老先生,他年事已高,深居简出,但对原则性问题非常坚持。另一位是德高望重的侨领,陈老先生,目前主要居住海外。这两位,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和陆先生的回忆,当年设立信托时,更多是出于对陆老先生(陆鸿煊)的友情和对程序公正的尊重,对具体内情未必完全知情,也并非刻意刁难。”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如果监管者本身并非恶意,沟通起来会相对容易。
“那第三位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律师的声音压低了些:“第三位,有些麻烦。是已故的陆老先生生前非常信任的一位商业伙伴,姓梁,梁秉坤。这位梁老先生,目前仍活跃在海外商圈,能量不小。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梁老先生与当年……与沈清如夫人那位意外身故的旧识家庭,似乎有些远房亲戚关系。”
我的心猛地一沉。梁秉坤?和沈清如的过去有牵扯?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立场就非常微妙了。他当年同意担任监管人,是纯粹出于商业考量,还是……夹杂了别的情绪?如今有人翻出旧事,会不会也与他有关?
“陆先生知道这个情况吗?”我尽量让声音保持镇定。
“我们已经向陆先生汇报了。陆先生的意思是,不必过度猜测,但必须将梁老先生列为重点沟通和防范对象。”赵律师道,“目前,我们正在尝试通过正式渠道,预约与三位监管人进行会谈,阐明陆先生的要求——即依据现有法律和事实,解除信托中关于‘血脉证明’等不合理条款,并重新确认陆先生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地位。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也需要策略。”
“我明白。辛苦你们了。”我顿了顿,问出一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赵律师,以您的专业判断,我们主动提出解除这些条款,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如果对方坚持,甚至提出要进行所谓的‘验证’,我们该如何应对?”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赵律师的语气变得更加审慎:“从法律层面讲,那份信托设立时间久远,其中部分条款的表述在当今法律环境下可能被认为过于模糊或带有歧视性,并非无懈可击。陆先生作为已成年的、被家族和社会公认的继承人,要求基于现状进行条款修订或解释,是合理的诉求。关键在于监管委员会的态度,以及……我们能否提供足够有说服力的、关于沈清如夫人当年时间线的佐证材料,彻底打消任何潜在的疑窦。”
他加重了语气:“至于‘验证’,陆先生的态度非常明确,也获得了我们的全力支持——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底线。这不仅是对已故沈清如夫人的二次伤害,更是对陆先生人格的侮辱。我们会在法律框架内,坚决抵制任何此类提议。必要时,不排除提起诉讼,质疑相关条款的合法性与有效性。”
赵律师的话给了我一些底气,但“关键在于监管委员会的态度”这句,又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尤其是那位梁秉坤。
结束通话后,我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静。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我心底的忧虑。
傍晚,陆景琛比平时回来得早些。他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将赵律师来电的内容告诉了他。
他听完,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走到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梁秉坤的事,周铭那边也查到了一些边缘信息。确实有些关联,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不用担心,瑶瑶。我既然决定做,就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顾老和陈老那边,我父亲当年与他们有些交情,我会亲自去拜访。至于梁秉坤……”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他真的心怀叵测,或者想借此生事,我也不会客气。商场上的手段,我见得多了。”
“我只是不想你再受到伤害。”我靠在他肩上,低声道,“尤其是因为上一代的事情。”
他揽住我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坚定:“伤害已经造成了,逃避没有用。只有彻底解决,才能让母亲安息,也让我们……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不再活在可能的阴影下。”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而且,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感觉……没那么难了。”
我们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他身上的疲惫似乎也在这短暂的安宁中消散了些许。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晚上有个商务酒会,主办方是海外华人商会,规格比较高。梁秉坤虽然不一定亲自到场,但他的儿子梁振业,目前负责家族在国内的部分业务,很可能会出席。”
我抬起头看他:“你想去见他?”
“见机行事。”陆景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提前接触一下,探探口风也好。你陪我一起去?”
我立刻点头:“好。”
该来的,总要面对。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至少,我们可以并肩站在一起,去会一会这位可能与往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梁家”来人。
夜色渐浓,窗外万家灯火。我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新一轮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我们不再是被动卷入的棋子,而是手握主动权、共同谋划未来的棋手。
前路依然未知,但紧握的手,给了我无限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