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生死营救
西郊，“鑫隆”化工厂旧址。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这片废弃多年的厂区如同怪兽的骨骸，沉默地匍匐在荒草与锈迹之中。断壁残垣，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唯一驶入的黑色轿车。
陆霆琛将车停在指定的一片空旷水泥地上，熄了火。他推开车门，独自下车。深色的夹克让他显得精干而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风声穿过破损的管道，发出呜呜的悲鸣，更添了几分诡谲。
“我到了。”他对着空旷的场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人呢？”
短暂的寂静后，侧面一栋三层高的、墙面斑驳的办公楼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难听的声音：“陆总果然守时。一个人？”
“一个人。”陆霆琛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目光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让我先看到人。”
办公楼二层的某个窗口，有人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旁边一扇锈蚀的铁门被从里面推开，两个穿着脏污工装、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林悦的母亲，林淑慧。
她依旧被蒙着眼睛，嘴上贴着胶布，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旧外套，脸色在晨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但看起来意识清醒，没有明显外伤。陆霆琛的心稍稍定了一些。
“东西带来了吗？”那个变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楼顶的某个位置。
陆霆琛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举在手中。“你们要的，关于陆振邦海外资产和部分未公开交易的全部备份证据。放人，东西给你们。”
“先把东西扔过来！”声音带着急切的贪婪。
“先放人。”陆霆琛毫不退让，声音冷硬，“看到伯母安全走到我车边，我立刻把东西放在地上，退后。你们可以派人来取。这是底线。”
楼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随即，那个声音恶狠狠地道：“好！别耍花样！把老太婆带过去！”
架着林母的两个男人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往前走。林母脚步虚浮，试探着迈步。陆霆琛紧紧盯着，计算着距离。同时，他的余光早已将周围可能的埋伏点——破损的窗口、堆积的废料堆、高大的反应罐阴影——一一刻入脑中。他安排在远处的狙击手和潜入附近的突击小组，应该已经就位，但投鼠忌器，必须等待最佳时机。
林母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靠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她距离陆霆琛的车只有不到五米时，异变陡生！
办公楼侧面一堆废弃的油桶后，突然又窜出第三个戴头套的男人，手里赫然握着一把自制手枪，枪口不是对着陆霆琛，而是直接指向了近在咫尺的林母！
“站住！”这男人声音粗嘎，没有用变声器，“陆霆琛，把东西扔过来！现在！不然我先打断她一条腿！”
情况急转直下。对方竟然还藏了后手，而且更加穷凶极恶。
陆霆琛眼神骤冷。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交接的瞬间，由埋伏的狙击手制服楼顶的指挥者和架着林母的两人，突击小组迅速突进解救人质。但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三人和他手中的枪，打乱了一切。狙击手或许能一击毙命，但无法保证这人中枪前不会扣动扳机伤害林母。
电光石火间，陆霆琛做出了决定。
“好！别冲动！”他高声回应，同时看似顺从地将手中的档案袋朝着那第三个男人脚前不远的地面扔去。档案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个持枪男人的视线，都被飞落的档案袋吸引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陆霆琛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不是冲向档案袋，也不是冲向持枪男人，而是侧前方猛地一扑，将刚刚走到车头附近的林母整个人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她，滚向轿车引擎盖侧面的视觉死角。
“砰！”
几乎在陆霆琛扑倒林母的同时，枪响了。子弹打在轿车前盖上，溅起一溜火星。
“动手！”陆霆琛在翻滚中对着衣领隐藏的麦克风低吼。
“咻——！”
一声轻微的、经过消音的狙击枪响。办公楼楼顶那个拿着扩音器的身影猛地一颤，向后倒去。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来自持枪男人，他惊慌地朝着轿车方向胡乱射击，子弹打在车体和地面上。
“警察！放下武器！” 工厂外围，警笛声骤然响起，扩音器的喊话声传来。预先埋伏在附近的突击队员也从数个方向迅猛突入。
架着林母的那两个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办公楼里跑，立刻被冲上来的特警按倒在地。
持枪的第三个男人更加疯狂，一边朝突击队员的方向开枪，一边试图寻找掩体。但他的位置已经暴露，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员交叉火力压制，很快，一颗精准的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臂，手枪脱手飞出。他惨叫一声，被扑上来的队员制服。
整个交火过程不超过两分钟。现场迅速被控制。
陆霆琛松开林母，迅速检查她的情况。“伯母，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动作极轻地撕开她嘴上的胶布，解开蒙眼的布条。
林淑慧惊魂未定，眼睛被光线刺得眯起，待看清眼前是陆霆琛，又看到周围迅速被制服的匪徒和出现的警察，才意识到自己得救了。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涌了出来，紧紧抓住陆霆琛的手臂，却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没事了，伯母，安全了。”陆霆琛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他自己手臂外侧被粗糙的水泥地擦破了一大片，渗出血迹，但浑不在意。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将林母扶上担架，进行初步检查和安抚。
负责行动的警官走过来，向陆霆琛简要汇报：“陆先生，现场抓获四人，楼顶那个被狙击手击中非致命部位，已控制。初步判断，这伙人是受陆振邦以前的某个心腹指使，想用证据换钱并报复。我们正在突击审讯。您受伤了，需要处理一下。”
“皮外伤，不碍事。”陆霆琛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匪徒，眼神冰冷，“务必挖出幕后所有指使者。医院那边加强戒备，我不希望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您放心，我们已经部署了。”
陆霆琛点点头，快步走向救护车。林母躺在担架上，握住了他的手，眼泪不停地流：“霆琛……谢谢你……谢谢你冒险来救我……悦悦她……”
“伯母，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悦悦在家里等您，她很担心，但很坚强。我这就带您回去见她。”陆霆琛反握住老人颤抖的手，轻声安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林悦打来的。他立刻接起。
“陆霆琛！你怎么样？妈妈呢？”林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焦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汽车引擎声。
“悦悦，冷静。伯母安全救出来了，受了点惊吓，没有受伤。我没事。”陆霆琛语气平稳有力，“我们正在处理现场，很快送伯母回医院做全面检查。你那边怎么样？不是让你在家等吗？”
“我……我在路上。”林悦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后怕和决绝，“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你们交易地点可能有变，有埋伏……我实在坐不住，就……就让司机往西郊方向开了。我快到附近了，听到警笛声……你们真的没事吗？”
陆霆琛心头一震，又是匿名短信？是谁在暗中传递消息？顾老先生？还是其他未露面的势力？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们真的没事，危机已经解除。你待在车上，别靠近这边，现场还不完全明朗。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我让人去接你，直接去医院汇合。”
挂断电话，陆霆琛望着远处道路尽头隐约可见的车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晨雾完全散去，阳光洒在这片废弃的厂区，驱散了阴霾。生死一线的较量已经结束，但留下的痕迹和尚未完全厘清的谜团，仍待梳理。
最重要的，是人平安。
他转身，走向救护车。接下来，是安抚，是团聚，是处理后续的麻烦，也是时候，去面对和厘清自己与林悦之间，那份早已超越契约的、真实涌动的情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