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联盟冲突
落霞坡,位于青阳城与黑风山脉之间的一片开阔丘陵地带。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坡上的荒草和嶙峋怪石染上一层金红。
坡顶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此刻已聚集了数十人,泾渭分明地站成几个圈子。
林家一方,以林战天、林羽、玄风长老为首,林岳带着十余名精锐族人肃立其后,个个神色凝重,气息沉稳。
铁剑庄的人马最为显眼,约二十余人,清一色背负阔剑,身着暗红色劲装。为首的庄主铁战,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庞方正,浓眉虎目,虬髯如戟,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悍勇之气。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中年剑客,皆是庄内好手。
百草谷的来人则显得清雅许多,约十五六人,穿着淡青或月白色的服饰,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为首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俊秀,气质温和,正是少谷主苏木。他身旁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乃是谷中一位擅长炼制破邪药物的药师。
流云剑派最后抵达。一行十人,皆是月白劲装,背负长剑,行动间步伐轻灵统一,透着名门大派的严谨风范。为首的韩长老,约莫五十许岁,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气息渊渟岳峙,远非林战天、铁战等人可比,显然是真气境中的高手。他身后跟着的九名弟子,个个神完气足,最低也是淬体七重,其中便有林羽在遗迹中见过的那名俊朗青年和其同伴。
四方人马汇合,简单的寒暄与介绍后,气氛便迅速转入正题。
林战天作为东道主和发起人,上前一步,抱拳环视:“多谢铁庄主、苏少谷主、韩长老及各位同道,应我林家之邀,前来共商应对影殿邪魔之大计。情势危急,客套话林某便不多说。羽儿,你将所知情况,再与诸位详述一遍。”
林羽应声出列,面对众多或好奇、或审视、或锐利的目光,神色平静。他将影殿的威胁、葬魂谷的仪式阴谋、自己探查据点的经历以及缴获的证据,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并展示了那块灰色令牌和部分皮纸拓印。
当听到“百人精血为引”、“召唤邪灵”等细节时,铁战虎目圆睁,怒哼一声:“果然是一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苏木眉头紧皱,眼中露出厌恶与忧虑。韩长老则始终面色沉静,只是目光在那些证据和林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情况便是如此。”林羽最后道,“影殿行事诡秘狠毒,所图非小。仅凭单一势力,难以抗衡。唯有我等联合,方有阻止其阴谋、铲除邪患之可能。”
“林小友所言甚是。”韩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影殿此等作为,已非寻常江湖争斗,实乃邪道行径,为祸苍生。我流云剑派既知此事,便不能坐视。联手应对,势在必行。”
铁战大声道:“韩长老说得对!对付这种邪魔,没什么好说的,干他娘的!我铁剑庄愿打头阵!”
苏木也温声道:“百草谷虽不擅攻伐,但愿竭尽所能,提供丹药支援,并派出护卫,听候调遣。”
见主要势力均已表态,林战天心中稍定,正欲商议具体行动计划,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突兀响起。
“联手?调遣?说得倒是轻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竟是流云剑派弟子中,那名曾在遗迹中与林羽有过一面之缘的俊朗青年。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目光扫过林羽和林家众人。
“陈风,不得无礼。”韩长老眉头微皱,但并未严厉呵斥。
名为陈风的青年对韩长老躬身一礼,随即转向众人,朗声道:“长老,诸位前辈,非是弟子无礼,而是有些话,不得不问清楚。联盟抗敌,自无不可。但联盟之中,谁为主,谁为次?行动所得,又如何分配?总不能稀里糊涂凑在一起,到头来白白为人做嫁衣,甚至被人当了探路的石子吧?”
这话说得尖锐,顿时让场中气氛一滞。
铁战皱了皱眉,没说话。苏木则看向林战天和韩长老。
林战天沉声道:“陈少侠有何高见?既是联盟,自然共商共议,同心协力。至于战利分配,自然按出力多寡、贡献大小来定,断不会让任何一家吃亏。”
“林族长说得在理。”陈风笑了笑,目光却落在林羽身上,“只是,据这位林羽兄弟所言,影殿对其所修的炼体功法极为觊觎。而此功法,想必便是林兄弟从遗迹中所得之秘传吧?如今影殿之祸,起因或多或少与此功法有关。联盟若成,首要目标便是摧毁影殿阴谋,但事后,这功法……又当如何处置?是继续由林兄弟独占,还是该拿出来,作为联盟共有之物,供大家参详,以提升整体实力,更好地应对未来可能之威胁?”
此言一出,林家众人脸色顿时一变。林战天眼中闪过怒色,玄风长老也面色沉了下来。这陈风,分明是在借机索取《混元霸体诀》!
铁战和苏木也露出讶异之色,看向林羽。
林羽眼神微冷,直视陈风:“陈兄此言差矣。功法为我所得,便是我之机缘。影殿觊觎,是其贪婪邪恶,岂能反怪功法本身?联盟是为除魔卫道,若借此谋夺他人功法,与影殿之行径,又有何本质区别?”
“林兄弟言重了。”陈风不慌不忙,“功法有德者居之,亦有能者护之。如今大敌当前,若功法能为联盟增添胜算,共享出来,亦是功德一件。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兄弟如今被影殿盯上,林家也因此屡遭危机,将此烫手山芋转为联盟共护之宝,岂非两全其美?”
他这话偷换概念,将掠夺说得冠冕堂皇,偏偏还带着几分“为你着想”的意味。
“陈风!”韩长老终于出声,语气加重,“休得胡言!功法归属,乃林家私事,岂可混为一谈?”
陈风却似早有准备,再次躬身:“长老息怒。弟子并非为一己之私。只是想到,若联盟因利益不清而心存芥蒂,如何能同心对敌?弟子亦是出于公心,为我流云剑派参与此战的弟子们考虑。毕竟,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邪道组织,若无一两点足以倚仗的底牌,弟子们心中难安。”
他这话,隐隐将流云剑派部分弟子的态度裹挟进来,连韩长老一时也不好再强行压制。
场中气氛顿时有些微妙。铁剑庄和百草谷的人也在观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林家队伍后方传来:
“陈少侠说得有道理啊。联盟嘛,总要有点诚意。我林家有些人,得了天大的好处,却只想着让旁人出力卖命,自己藏着掖着,这确实说不过去。”
众人看去,只见说话之人竟是萧战!他不知何时也跟来了落霞坡,此刻正站在林家队伍边缘,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他身旁还站着两名面色漠然的家族管事,显然是二长老一系的人。
“萧战!你胡说什么!给我退下!”林战天怒喝。
萧战却挺了挺胸,高声道:“族长,我这也是为了家族着想!如今强敌环伺,联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若能以功法换取流云剑派等强援的真心相助,有何不可?难道非要抱着功法,让全族上下跟着陪葬吗?还是说,有些人把私利看得比全族存亡还重?”
他这话极其诛心,不仅迎合了陈风,更是在林家内部和联盟面前,公然给林战天和林羽扣上不顾大局的帽子。
林羽看着萧战那副嘴脸,又看了看目光闪烁的陈风,以及沉默不语的韩长老(似乎想看看林家如何应对内部纷争),心中一片冰寒,却又异常清醒。
联盟尚未成形,内部分歧与外部挑拨便已接踵而至。利益、猜忌、野心……这些果然比邪魔的刀剑更难应付。
但他林羽,又何曾惧过这些?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陈风,最后落在萧战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功法,是我的。谁若想要,可以。”
他顿了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继续道:
“只要他能凭本事,从我手中拿走。”
“至于联盟,”林羽转向韩长老、铁战、苏木,抱拳道,“是为诛邪而立,非为分赃而聚。我林家诚意已足,证据情报俱在,丹药人力皆可出力。若诸位觉得诚意不够,或认为我林羽是联盟之累赘,那今日之会,就此作罢。我林家纵是孤军奋战,也誓与影殿周旋到底,绝不向任何趁火打劫之辈,低头半分!”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夕阳余晖映照在少年挺直的脊梁上,那话语中的铮铮铁骨与凛然傲气,竟让在场许多人心头为之一震。
铁战率先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好小子!有种!老子就欣赏你这脾气!什么狗屁功法,老子不稀罕!杀邪魔,要的是胆气和手中的剑!林族长,这联盟,我铁剑庄认了!就冲你儿子这番话!”
苏木也微微一笑,温言道:“林兄赤诚,苏某佩服。百草谷愿与林家共进退。”
压力,瞬间回到了流云剑派和陈风身上。
韩长老深深看了林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面色一肃,对陈风斥道:“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向林小友赔罪!联盟大事,岂容你在此搬弄是非!回去再与你计较!”
陈风脸色一阵青白,在韩长老的目光逼视下,只得勉强对林羽拱了拱手,悻悻退下。
韩长老这才对林战天和林羽拱手:“门下弟子无状,让林族长和林小友见笑了。联盟之事,我流云剑派绝无异议,一切以诛灭影殿为先。具体行动计划,还请林族长主持商议。”
一场风波,被林羽以强硬态度暂时压下。
但林羽知道,裂痕已生。萧战的挑拨,陈风的野心,都不会就此消失。联盟之路,注定荆棘密布。
他看着远处沉入山脊的最后一缕残阳,眼神幽深。
无论前路有多少明枪暗箭,他都会凭着自己的拳头和天赋,一一碾碎。
这,才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