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契约之真爱逆袭

第二十九章:裂痕与抉择

纸袋里的东西,林悦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立刻打开。它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安静地躺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与王德发给的那些旧照片锁在一起。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滴答作响,搅得她日夜不宁。

苏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时常走神,吃饭时筷子会停在半空,听他说话时眼神会突然飘远,甚至有一次在书房,他叫她名字,她过了好几秒才恍然回神。

“悦悦,”这天晚上,两人在客厅各自看书,苏然合上手中的文件,看向窝在沙发另一头、目光却落在窗外无尽夜色中的林悦,“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智居’体验店马上要全面开业,后续的推广方案压力有点大。”

这借口并不高明。苏然知道她在工作上的抗压能力,这点程度的忙碌不至于让她如此失魂落魄。

他放下文件,走到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属于他的气息靠近,林悦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点,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

“不对。”苏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不是因为工作。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他的掌心温暖,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这往常能让她安心的触碰,此刻却让她心头一阵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多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把那个沉重的纸袋摆在他面前,问他知不知道“沈清婉”,问他和苏家与她那迷雾重重的过去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真的没事。”她垂下眼睫,避开他探寻的目光,“可能就是有点累,想家了。”后半句倒不全是假话,她确实无比想念父母,想念那个虽然平凡却温暖踏实、没有秘密的家。

苏然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灯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然后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累了就休息,别硬撑。”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想家的话,周末我陪你回去看看叔叔阿姨。”

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林悦紧绷的神经有一瞬间的松懈。鼻尖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安宁。

然而,秘密就像渗入地基的水,迟早会腐蚀掉表面的平静。

几天后,林悦终于鼓起勇气,在一个苏然出差、确保不会突然回来的下午,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东西不多:几封边缘磨损、字迹娟秀的信件,是沈清婉年轻时写的,收信人都是“文柏”,字里行间充满了爱恋、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后期隐约的不安;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日记本,只零星写了几页,记录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以及“他今天又来了,脸色很难看,我很害怕”这样没头没尾、令人心惊的句子;还有一枚款式古朴的银质戒指,内侧刻着“柏·婉”;最后,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更显陈旧的剪报。

林悦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张剪报。那是二十多年前一份地方小报的社会新闻版块,标题并不醒目:“东平镇富户林家涉经济纠纷,家主林文柏意外身亡调查中”。文章内容简短模糊,只提及林家因一笔投资与某外地企业产生严重纠纷,负债累累,家主林文柏在调查期间于家中“意外坠楼”,警方排除他杀,事件最终以林家破产、剩余资产抵债告终。报道末尾,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遗孀沈氏精神受创,幼女下落不明”。

“意外坠楼”……“排除他杀”……“外地企业”……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刺进林悦的心里。她想起王德发欲言又止的“惹上了麻烦”,想起梁律师讳莫如深的“往事”,想起母亲那句“远离苏家”。

外地企业……会是苏家吗?二十多年前,苏氏就已经是盘踞一方的商业巨头。如果林家的败落和父亲的死真的与苏家有关……

林悦猛地合上剪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母亲李秀芳打来的。林悦心头一紧,赶紧接起。

“悦悦!”母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哭腔,“你爸爸……你爸爸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林悦霍地站起,“妈你别急,怎么回事?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回去!”

“就是突然晕倒,医生还在检查……说是血压太高,可能还有别的问题……悦悦,妈害怕……”李秀芳语无伦次。

“我这就订最近的机票!妈你守着爸爸,我马上到!”林悦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安抚母亲,挂断电话就开始查询航班。

苏然还在外地,她给他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我爸突然晕倒住院,我回老家一趟。”便匆匆收拾了随身物品,赶往机场。

飞机起飞时,舷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林悦望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心中充满了对父亲的担忧,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恐惧。父亲的病倒,是巧合,还是……又一个因她而起的风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背包的夹层,那里放着那枚银戒指和那张剪报的复印件。真相的碎片正在她手中汇聚,指向一个她越来越不敢触碰的方向。

几个小时后,林悦风尘仆仆地赶到老家县医院。父亲林建国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上打着点滴。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梗,幸亏送医及时,暂无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以后也必须严格控制血压,避免再次发作。

看到女儿,林建国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紧紧握住了林悦的手。李秀芳在一旁抹着眼泪,一夜之间仿佛老了许多。

安抚好父母,等父亲睡下,林悦才有机会和母亲单独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妈,爸爸怎么会突然血压高成这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林悦试探着问。

李秀芳眼神躲闪,支吾着:“没……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老毛病……”

“妈!”林悦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你别瞒我。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们?问起我的事?”

李秀芳身体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女儿:“悦悦,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前几天,是不是有人来打听我亲生父母的事?”林悦追问,心不断下沉。

李秀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捂住嘴,点了点头:“是个男的,开着小车,说话挺客气,但问得很细……问我们当年怎么收养的你,问知不知道你亲生父母的情况……你爸当时就有点不对劲,把人赶走了,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血压也高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今天就……”她泣不成声。

林悦将母亲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窟。对方果然没有罢休,甚至找到了她父母这里。父亲的病,分明是急怒攻心,是被那些刻意掀起的往事刺激的!

“妈,别怕,没事了。”她低声安慰着,眼神却越来越冷,“以后再有这样的人来,什么都别说,直接报警。我……我会处理好的。”

她必须处理。不能再让父母因她受到伤害,也不能再让自己像个瞎子一样,在迷雾中被动挨打。

安顿好母亲回病房休息,林悦独自站在医院空旷昏暗的走廊尽头。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远不如云城璀璨,却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真实。

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指尖在苏然的号码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移开了。

现在问他,他能给她什么答案?否认?还是另一个需要她“理解”的、充满利益权衡的解释?

她点开了另一个几乎从未联系过的号码,那是梁律师留下的名片上的电话。响了几声后,对方接起。

“梁律师,我是林悦。”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冰冷,“我想知道,当年让我父亲林文柏‘意外身亡’,让沈清婉精神崩溃,让林家破产的那个‘外地企业’,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良久,梁律师的声音才传来,比上次更加干涩:“林小姐,您确定要追问到底吗?这可能会毁了您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现在拥有的?”林悦苦笑一下,看着病房方向,“如果连至亲的平安都守护不了,我拥有的又算什么?告诉我,是不是苏家?”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涉及商业竞争,手段并不光彩。当时的苏氏掌舵人,是苏振邦先生。”梁律师的声音极低,仿佛怕被谁听见,“林文柏先生掌握了对方一些不法的证据,试图谈判,却招来了灭顶之灾。事后,或许是出于一丝未泯的良知,或许是为了封口,苏家通过隐秘渠道设立了一笔信托,用于安置和治疗沈清婉女士。这就是全部。”

苏振邦。

这个名字像最终的判决,砸得林悦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所以,她的亲生父亲,很可能死于苏然祖父之手。而苏家,用一笔钱“安置”了她精神崩溃的生母,也间接导致了她的流离和被收养。

多么讽刺。她竟然嫁入了仇人之家,还对仇人的孙子……动了真情。

“证据呢?”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还有吗?”

“当年的关键证据,应该已经被销毁了。我手里的,只有沈女士保留的一些侧面材料和她本人的证词,但以她目前的状态,法律效力存疑。”梁律师顿了顿,“林小姐,我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在您自己。但我必须再次提醒您,揭开它,您面对的将是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后果难料。”

电话挂断了。

走廊重新陷入死寂。林悦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进膝盖。

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衣襟。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多么残忍的玩笑。

一边是血海深仇,是生父的枉死,生母的疯癫,养父的重病。

一边是苏然,是那个在风雨中向她伸出手,笨拙地想要和她“重新开始”,让她冰封的心逐渐融化的男人。

她该如何抉择?

继续留在苏然身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享受那偷来的温情,却时刻忍受着秘密的啃噬和對父母的愧疚?

还是拿起那些微弱的“侧面材料”,去挑战苏家,为枉死的生父讨一个迟到的公道,哪怕结果可能是玉石俱焚,彻底失去苏然,甚至失去更多?

夜色深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林悦抬起头,透过泪眼朦胧的窗户,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

前路茫茫,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而她,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