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夜的访客
照片被林悦小心地锁在了公寓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接下来的几天,她表面上一切如常,照常上班,照常与苏然一起吃晚饭,讨论工作,甚至在周末去看了一场新上映的电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着,让她在独处时常常失神,在苏然关切的目光投来时,下意识地避开。
她无法向苏然开口。这个秘密太过突然,也太沉重。它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身世,更可能牵扯到苏家——那个打听者的出现,让她无法不产生最坏的联想。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是想用她的身世来攻击她,进而打击苏然?还是……这背后有更深的、与苏家相关的纠葛?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理智。她既想立刻飞回老家,向父母问个清楚,又害怕贸然的追问会伤害到年迈的养父母,更怕打草惊蛇,让暗处的对手察觉她已经知情。
就在她备受煎熬、犹豫不决时,一个不速之客,在深夜敲响了云顶公寓的门。
那晚苏然有应酬,尚未归来。林悦独自在家,正对着电脑试图搜索“东平镇 林家 旧事”等关键词,但网络信息浩如烟海,年代久远,几乎一无所获。门铃声突兀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悦心头一跳,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套装,妆容得体,但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感。她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公文包,姿态从容,不像走错门的样子。
“哪位?”林悦没有开门,隔着门问道。
“林悦小姐吗?”门外的女人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我姓梁,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关于您的……亲生母亲,沈清婉女士。”
沈清婉!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悦心中那扇紧闭的、充满疑虑的门。她呼吸一滞,手指紧紧握住门把手,指节发白。来者不善,而且显然掌握了关键信息。
犹豫了几秒,林悦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她不能让对方站在门外,引起邻居注意。
“请进。”她侧身让开,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梁女士走进客厅,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视了一圈室内的陈设,最后落在林悦脸上,微微颔首:“打扰了,林小姐。”
“请坐。”林悦走到沙发边,没有去倒水,只是站着,带着明显的戒备,“梁女士,我不认识你。你说要谈我……亲生母亲的事,有什么依据?”
梁女士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打开,取出一个文件夹,又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向林悦。
“您可以先看看这个。”
林悦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比王德发给的旧照清晰许多。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一间看起来像是疗养院花园的长椅上,侧脸望着远方。虽然面容消瘦,眼神也有些涣散,但林悦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以及照片背后标注的名字:沈清婉,摄于五年前。
她的亲生母亲……还活着?而且,似乎在疗养院?
林悦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沙发靠背,强迫自己站稳,目光锐利地看向梁女士:“你是谁?你怎么有这张照片?我母亲……她现在在哪里?”
“林小姐,请稍安勿躁。”梁女士语气依旧平稳,透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我是沈清婉女士的私人法律顾问,受她委托,处理一些与她相关的事务。沈女士目前在国外一家专业的疗养机构接受治疗,身体状况……不太稳定,但生命无虞。”
“她委托你?委托你做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林悦的问题连珠炮般抛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沈女士是在最近一次相对清醒时,才明确表达了想寻找女儿的意愿。之前她的病情不允许。”梁女士推了推眼镜,“我受委托,负责调查并确认您的身份,并将一些属于沈女士的、可能与您相关的物品和文件转交给您。同时,也需要向您说明一些情况。”
她从文件夹里又取出几份文件,包括一份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上面的父母姓名赫然是林文柏和沈清婉,婴儿姓名处写着“林芸”),一份简陋的收养协议副本(签署方是林建国、李秀芳和当时已神志不清的沈清婉,并有当地街道的见证章),以及几份关于沈清婉病情和财产状况的公证文件。
“根据这些文件,可以确认您的身份。沈女士在您被收养后不久便精神崩溃,之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治疗。她名下几乎没有资产,只有几件旧物和一些……可能涉及过往的信件、日记。”梁女士看着林悦苍白的脸,继续说道,“我的委托,一是将这些物品转交给您,二是告知您沈女士的现状。她目前没有能力与您相认或共同生活,所有的医疗费用由一家信托基金支持,您无需负担。她只希望您知道她的存在,并且……平安。”
平安?林悦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一个抛弃(或者说被迫放弃)女儿二十多年、如今神志不清的母亲,托人带来的唯一愿望,竟是女儿的“平安”?这听起来太过苍白,甚至有些讽刺。
“那家信托基金是谁设立的?”林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一个落魄、生病的女人,怎么可能有信托基金支持?
梁女士似乎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神色不变:“基金的设立者和具体来源,受保密协议约束,我无法透露。我只能说,它与沈女士的过往有关,设立者希望确保她得到应有的照顾,也……希望过去的一些事情就此尘封。”
“尘封?”林悦的心猛地一沉,“哪些事情?我父亲林文柏是怎么死的?林家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人去东平镇打听我的身世?是不是和这个‘设立者’有关?”
梁女士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林悦已经知道这么多。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林小姐,有些往事,揭开未必是好事。沈女士的病情,很大程度上就是由那些往事刺激所致。设立基金的人,初衷也是希望保护相关的人不再受到伤害。至于最近的打听……我不清楚具体是谁,但请您务必谨慎。您现在的身份特殊,任何与过去相关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利用。”
她的话印证了林悦最深的恐惧——她的身世背后,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危险到有人愿意花钱让它“尘封”,也危险到可能被现在的对手利用。
“如果我坚持要知道呢?”林悦盯着梁女士,“我有权知道我父亲是谁,他是怎么死的,我母亲经历了什么。”
梁女士与她对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林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的委托权限仅限于转交物品和告知现状。更深的信息,我没有授权透露,也无法证实其真实性。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是另一种保护。”她将那个装着旧物和文件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东西都在这里了。如何处置,由您决定。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林悦,语气放缓了些:“林小姐,沈女士让我转告您一句话,虽然她可能并不完全清楚这句话的意思——‘远离苏家’。”
说完,梁女士微微点头,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下。
门关上,公寓里重归死寂。
林悦缓缓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着它,仿佛攥着一团燃烧的炭火,既灼热,又危险。
“远离苏家”……
母亲的神志不清,父亲的离奇死亡,神秘的信托基金,讳莫如深的“往事”,还有这句没头没尾的警告……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她如今深陷其中的豪门——苏家。
难道她与苏然的相遇,不仅仅是偶然的契约?难道她的身世,真的与苏家有着千丝万缕、甚至不堪回首的联系?
巨大的恐慌和迷茫席卷了她。她该不该打开这个纸袋?该不该继续追查下去?如果真相真的与苏家有关,她该如何面对苏然?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的、脆弱而珍贵的信任与情感,是否能在如此惊人的秘密冲击下幸存?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将璀璨的城市灯火都衬得有些虚幻。林悦抱着那个纸袋,蜷缩在沙发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冷。
秘密已经找上门来,她无处可逃。而前方的路,迷雾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