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流涌动
家族聚餐设在城西的私房菜馆，一个林家人常聚的老地方。林羽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主位上，父亲林震正和几位叔伯聊着高尔夫，笑声洪亮。母亲朝他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的空位。
林浩就坐在林震的右手边，看见林羽进来，立刻扬起笑容：“小羽来了，就等你了。”
“抱歉，公司有点事耽搁了。”林羽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圆桌。二叔、三姑、几位堂兄弟姐妹，还有几位集团里担任要职的远亲。一顿普通的家宴，坐着的却是林氏集团半壁江山的利益相关者。
菜一道道上来，话题也从家长里短慢慢转向了集团业务。三姑林秀芬率先开口，她是集团财务副总监，说话向来直接：“听说最近零售板块的数据不太好看？震哥，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了？”
林震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不紧不慢地说：“市场有起伏很正常。林氏三十年的根基，不是一点风浪就能动摇的。做好服务，稳住老客户，比什么都强。”
“可是爸，”林羽放下茶杯，“现在的问题不是市场起伏，是消费模式发生了根本变化。我们如果只盯着老客户，会失去未来。”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浩轻笑一声，打圆场似的说：“小羽说得也有道理。年轻人嘛，总是更看得清趋势。不过集团这么大，转型也得一步一步来，不能冒进。对了，我听说营销部最近在酝酿一个大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羽身上。
“是。”林羽迎上林浩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眼神，“我准备在营销部试点新零售模式，打通线上线下一体化，用数据重新梳理供应链和客户服务。初步方案已经做出来了。”
“哦？听起来规模不小。”二叔林振业插话，他是集团后勤采购的负责人，“这得投入不少资源吧？现在集团资金可不宽裕。”
“投入是必要的。”林羽说，“但如果成功，回报会远大于投入。我可以先拿南区两家门店做试点，控制风险。”
林震终于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方案详细内容呢？”
“明天我会送到您办公室。”
“嗯。”林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而聊起了下周的高尔夫球赛。
林羽知道，父亲的态度看似不置可否，实则是一种保留。在父亲的世界里，未经他首肯的重大变动，都等同于冒进。
饭后，长辈们移到茶室继续喝茶。林羽本想先走，却被林浩叫住了。
“小羽，陪我去露台抽支烟？”林浩笑着拍拍他的肩。
两人来到菜馆后院的露台。秋夜的风已经带着凉意，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林浩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咱们兄弟也好久没单独聊聊了。”林浩侧过脸看他，“你那个方案，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有想法。不过，你考虑过集团里其他人的想法吗？”
“堂兄指的是？”
“比如采购部的王经理，营运部的刘总，还有各家门店的那些老店长。”林浩弹了弹烟灰，“你的改革一动，他们的权力、利益，甚至工作方式都得变。人嘛，都不喜欢变，尤其是当变革要触动他们蛋糕的时候。”
林羽看着远处：“如果为了怕触动既得利益就不变革，集团可能就没未来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林浩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但做事要讲究方法。你可以先争取一些人的支持，比如……我。我在集团这么多年，人脉总比你广些。咱们兄弟联手，事情会好办很多。”
夜风吹过，林羽闻到林浩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他转过头，对上林浩含笑的眼睛。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几乎无懈可击。
“堂兄愿意支持，我当然感激。”林羽语气平静，“不过具体怎么合作，还得看方案落地的情况。”
“那是自然。”林浩爽朗地笑起来，把烟摁灭，“我就是给你提个醒，集团里水深，你想做事，得先看清谁是你的朋友，谁……”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只是看起来像朋友。”
回到包厢，长辈们还在喝茶闲聊。林羽坐了一会儿，借口明天要早起告辞。走出菜馆，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光的窗户，隐约能看到林浩正俯身对林震说着什么，林震边听边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小陈发了条消息：“帮我调一下最近半年集团内部各部门的预算变动情况，特别是采购、营运和几家主要门店的。要明细。”
消息很快回复：“收到，总监。另外，下午您让我关注的电商平台那边又联系了，说他们大区负责人明天正好在城里，问您是否方便见一面？”
林羽想了想，回复：“见。时间地点他们定，你安排好告诉我。”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林浩的话在耳边回响——“得先看清谁是你的朋友”。堂兄的“好意”来得太主动，太及时。改革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急着要“合作”了。
这不是支持，这是试探，甚至是……提前布局。
林羽启动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后视镜里，私房菜馆的招牌渐渐远去。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营销部的改革试点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业方案。它将成为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涟漪之下，到底藏着多少暗流，他必须一一摸清。
而第一道涟漪，或许就从那份预算明细开始。钱流向哪里，利益就系在哪里，权力的脉络也就藏在哪里。林浩提醒了他，虽然目的未必单纯，但话没错——在深海行船，看不清暗流的人，最容易触礁。
深夜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林羽在红灯前停下，看着斑马线上匆匆走过的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家族成员、每位高管，也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父亲的权威、林浩的野心、老臣们的既得利益、新生代的渴望……所有这些，都将在这场变革中碰撞、博弈。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暗流已经涌动，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既能看清暗流，又能驾驭风浪的舵手。第一步，就是找到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第一道真正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