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重大转折
“智居”项目终于在拉锯了近两个月后,正式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庆功宴上,苏然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神色,甚至破例多喝了两杯香槟。林悦作为项目的重要参与者之一,也受到了团队同事的真心祝贺。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凭借自身能力赢得认可的满足感。
然而,这短暂的喜悦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转瞬即逝。
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天清晨,林悦刚走进苏氏大楼,就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前台员工交头接耳,神色紧张;电梯里遇到的几位高管,个个面色凝重。她心头一沉,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陈薇已经等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焦急。
“林小姐,您终于来了!苏总在顶楼紧急会议室,所有高层都在。出大事了!”陈薇语速飞快,声音发紧,“我们昨晚收到消息,海外那个我们投入巨资、谈了近半年的新能源电池并购案,突然被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以高出我们报价15%的价格截胡了!而且,对方支付的是全现金!”
林悦脑子嗡的一声。她知道这个并购案对苏氏转型至关重要,是苏然亲自带队谈判了数月的核心项目,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巨大。被截胡不仅意味着前功尽弃,更可怕的是——
“更糟糕的是,”陈薇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今天股市一开盘,不知从哪里涌出大量关于苏氏现金流紧张、海外投资严重受挫的负面消息,股价……股价开盘就暴跌,现在已经触发第一次熔断!董事会那边已经炸锅了,几位一直对苏总改革不满的元老,正在联合施压!”
林悦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这绝不是巧合。高价现金截胡、精准的舆论狙击、董事会内部的发难……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围剿!
“苏然他……”林悦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总正在主持会议稳定局面,但压力非常大。”陈薇压低声音,“老爷子也被惊动了,正在赶来公司的路上。林小姐,苏总让我转告您,今天无论发生什么,请您务必保持冷静,暂时不要参与任何公开活动,也……尽量不要联系他。”
说完,陈薇匆匆离开了,留下林悦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她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隐约的骚动。打开财经新闻页面,满屏都是苏氏股价闪崩的红色图表和触目惊心的标题。评论区充斥着恐慌、质疑和落井下石的言论。短短几个小时,形势急转直下,苏然和他苦心经营的苏氏,仿佛瞬间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林悦坐立难安。她知道此刻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商业并购、资本运作、股市狙击,这些领域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和遥远。那种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她只是契约婚姻里的一个配角,一个偶然被卷入豪门漩涡的普通人,在这种层面的风暴面前,渺小得可笑。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悦悦,电视新闻里在说苏然公司的事,好像很严重?你没事吧?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林悦眼眶一热,迅速回复:“妈,我没事,别担心。公司遇到点问题,正在处理,别听新闻乱说。”她不能让父母再为她担惊受怕。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能看到顶楼会议室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压抑。苏然没有只言片语传来。陈薇也再未出现。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顶楼的人才陆续散去,但气氛并未缓和。林悦等到晚上九点,终于忍不住,悄悄坐电梯上了顶楼。
总裁办公室外间的秘书位空着,里面隐约传来苏然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怒意。他在打电话。
“……我知道现金吃紧!但必须稳住几家核心供应商,不能断链!……抵押?可以谈,但优先级的资产不行……董事会那边我来应付……爷爷那边……我会去解释。”
林悦站在门外,没有进去。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到苏然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而他挺拔的背影此刻却透出一种孤军奋战的沉重与寂寥。他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用力按着太阳穴,肩膀微微垮下,那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力竭的姿态。
挂断电话,苏然久久未动,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
林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这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男人,此刻卸下所有伪装,露出了深藏的疲惫与压力。他不是神,他也会累,也会面临绝境。
忽然,苏然转过身,似乎想回办公桌,却一眼看到了门外的林悦。他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但很快被惯常的冷峻覆盖,只是那冷峻之下,是掩饰不住的深深倦意。
“你怎么上来了?”他问,声音沙哑。
“我……有点担心。”林悦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情况很糟吗?”
苏然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精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他靠在办公桌边缘,揉了揉眉心。
“比想象的更糟。”他坦白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截胡的不是普通对手,手法专业狠辣,对我们的谈判底线和资金状况了如指掌。股价被狙击,背后也有大资金的影子。内部……也有人配合。”
“是‘启晟’?还是赵家?”林悦立刻联想到之前的种种。
“现在还不确定,或者不止他们。”苏然摇摇头,“但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趁这个机会,重创苏氏,甚至……把我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他看向林悦,眼神复杂:“林悦,现在的局面,已经超出了我们契约约定的范畴。苏氏这艘船,可能会沉。如果你现在想离开,我不会阻拦,契约约定的补偿,我依然会支付。你可以带着你父母,离开云城,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话他说得很平静,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林悦心上。他在给她选择退路,独自面对可能到来的倾覆。
林悦站在原地,看着苏然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脆弱的脸。她想起他当初在安全通道里递给她契约时的笃定,想起他在谣言风暴中毫不犹豫的维护,想起他在品酒会露台上那句“有些战场不需要你冲锋陷阵”,也想起他此刻独自承受重压的背影。
离开?带着一笔钱,安全抽身?这原本就是契约的结局,是她最初设想的最好退路。
可是……
“我签的契约,是一年。”林悦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清晰而稳定,“现在时间还没到。”
苏然怔住,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而且,”林悦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他,“我现在不仅是你的契约妻子,也是苏氏的正式员工。公司遇到危机,员工想办法共渡难关,不是应该的吗?”
“你能做什么?”苏然下意识地问,不是轻视,而是纯粹的疑惑和……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我可能不懂资本运作,也不认识那些大人物。”林悦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着思绪,“但我有我的专业和人脉。‘智居’项目刚刚落地,合作方对我们的执行力是认可的。或许……可以从品牌联合、市场信心提振方面做点文章?另外,我在广告行业几年,认识一些媒体人和自媒体大V,或许可以想办法影响一下舆论的次要战场?还有,我父母是普通人,但他们也有一些老邻居、老朋友,有时候,最朴素的民间口碑,反而在某些时候有点用……”
她语速很快,思路还有些凌乱,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迸发出的决心和力量。她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可能杯水车薪,但她不能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
苏然久久地凝视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他眼中的愕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光芒,有震动,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封之下悄然融动的暖流。
他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疲惫的气息。
“很危险。”他低声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旦卷入更深,你可能再也脱不了身,甚至可能面临比之前更恶意的攻击。”
“我知道。”林悦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但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契约是合作,既然是合作,危难关头,就该并肩作战。”
寂静在办公室里蔓延。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良久,苏然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调出一些非核心的资料:“这些是近期可以尝试公关和联合发声的潜在合作伙伴名单,以及一些非敏感的舆情数据。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想法,我们明天再详细讨论。”
“我们”。他用了这个词。
林悦走到他身边,看向屏幕。光影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跳跃。
重大的转折已然降临,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但在这艘看似即将倾覆的大船上,两个原本因冰冷契约而绑在一起的人,却在最危机的时刻,选择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背水一战。
前路是更深的漩涡,还是绝处逢生的转机?无人知晓。但有些东西,已经在疾风骤雨中,不可逆转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