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豪门初入
三天后,苏瑶站在了陆家宅邸的大门前。
母亲的手术已经安排妥当,预付款项准时打到了医院账户。陈助理办事效率极高,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早已编排好的程序。苏瑶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她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告别了尚在重症监护室观察的母亲,便来到了这里。
眼前的建筑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庄园。高大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绵长的私家车道。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郁郁葱葱的名贵树木,远处,一栋气派恢宏的欧式主楼矗立在阳光下,白色的外墙显得庄重而冰冷。
苏瑶拎着小小的行李箱,觉得自己渺小得像误入巨人国度的蚂蚁。她身上穿的是最得体的一套米色通勤装,但在这样的环境里,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陈助理开车将她送到主楼门口,一位穿着制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管家已经等在那里。
“苏小姐,这位是陆宅的管家,姓周。之后你的日常起居,周管家会负责安排。”陈助理介绍道,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淡,“陆先生在公司,晚上会回来与你共进晚餐。请先随周管家熟悉一下环境。”
周管家微微欠身,目光在苏瑶身上快速扫过,不带什么温度:“苏小姐,请跟我来。”
苏瑶跟着周管家步入挑高的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旋转楼梯蜿蜒而上,墙上挂着看似价值不菲的油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木的香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奢华,却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一楼是客厅、宴会厅、餐厅和厨房。二楼是书房、收藏室和部分客房。三楼是主人起居区。”周管家语速平稳地介绍着,脚步不停,“您的房间安排在三楼,陆先生卧室的隔壁。”
隔壁?苏瑶心口一跳。虽然是契约婚姻,但“夫妻”的名义还是让她对即将到来的、与一个陌生男人的“同居”生活感到本能的不安。
房间很大,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宽敞的阳台,能看到楼下精致的花园。家具一应俱全,甚至有一个独立的衣帽间,里面已经挂了一些当季的女装,尺寸赫然是她的尺码。
“这些是陆先生吩咐准备的。”周管家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已备好。晚餐时间是晚上七点,在一楼餐厅。请务必准时。陆老太太不喜欢等人。”
陆老太太……苏瑶想起契约里提到的陆家大家长,心头又是一紧。
“另外,”周管家在离开前,转身补充,语气多了几分告诫的意味,“陆家规矩多,苏小姐既然住进来了,还请注意言行举止,少说话,多观察。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苏瑶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陌生的、美得不真实的景色,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惶恐感悄然蔓延。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冰冷精致,和她过去二十多年拥挤却温暖的小家截然不同。
她拿出手机,想给医院的护工打个电话问问母亲的情况,却发现信号微弱。房间里倒是有无线网络,但她不知道密码。
时间在忐忑中缓慢流逝。傍晚时分,苏瑶换上了一件衣帽间里看起来最低调的浅蓝色连衣裙,对着镜子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下楼。
餐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长条形的餐桌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用餐。此刻,只有主位和其右侧的一个位置前摆放着餐具。一位穿着中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她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即使没有抬头,也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这一定就是陆老太太了。苏瑶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轻声开口:“奶奶,您好。我是苏瑶。”
陆老太太放下报纸,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苏瑶身上,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尖,停留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审视和评估,仿佛在鉴定一件商品的成色。
“嗯。”陆老太太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用下巴点了点陆景琛座位旁边的位置,“坐吧。景琛还没回来。”
苏瑶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古董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苏瑶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他的面容极其英俊,鼻梁高挺,眉骨深邃,但那双眼睛却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冷冽而疏离,没有任何情绪。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就是陆景琛。她的“丈夫”。
他的目光掠过苏瑶,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餐厅里一件新添的摆设。他径直走到主位左侧坐下,对陆老太太点了点头:“奶奶。”
“回来了。”陆老太太语气缓和了些,“这位是苏瑶。”
陆景琛这才正式看向苏瑶,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淡:“苏小姐。”
不是“妻子”,甚至不是“苏瑶”,而是客套而疏远的“苏小姐”。苏瑶心头微涩,却也只能努力维持着平静,回应道:“陆先生。”
晚餐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开始。佣人们悄无声息地上菜,菜式精致,摆盘如同艺术品。苏瑶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吞咽得小心翼翼,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都让她心惊,生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苏瑶,”陆老太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听说你母亲病了,需要手术?”
苏瑶放下刀叉,恭敬地回答:“是的,奶奶。已经安排手术了,谢谢……关心。”她差点说出“谢谢陆先生”,又硬生生改了口。
“嗯。”陆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进了陆家的门,过去那些琐事就该放下了。安心住下,该学的规矩,周管家会教你。陆家的媳妇,代表的是陆家的脸面,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分寸,明白吗?”
“我明白,奶奶。”苏瑶低声应道。
陆景琛全程没有参与对话,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用纸巾擦一下嘴角,动作优雅却冷漠。
晚餐结束,陆老太太先行离开。陆景琛也站起身,看向苏瑶,语气公式化:“苏小姐,你的身份信息已经录入陆家。二楼东侧的书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入。其他区域你可以自由活动,但最好有周管家陪同。有什么需要,告诉周管家。”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餐厅,径直上了楼,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苏瑶独自站在空旷华丽的餐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只觉得周身环绕的冷气似乎更重了。这里的一切,这栋房子,这些人,包括她法律上的丈夫,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她回到那个宽敞冰冷的三楼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窗外,陆家的花园亮起了地灯,景色朦胧梦幻,却丝毫无法温暖她冰凉的手指。
契约的第一天,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孤立无援。未来的一年,该如何在这冰冷豪门的夹缝中生存下去?她抱紧膝盖,将脸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