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风暴前夕
海州市的清晨,被一种异样的宁静笼罩。
从“黑礁”岛死里逃生回到安全屋后,我和向导几乎没合眼。我们将水下实验室的发现、那恐怖存在的灵识、以及废弃设施内的惨状,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通过最高加密等级,发往“守夜人”总部和南山老者处。
向导的脸色一直很沉。“那个东西……如果真如你所说,灵识强度接近甚至达到‘观海’境,那就不是我们几个能处理的了。那已经属于‘灾害’级威胁。暗鸦不是在搞实验,他们是在玩火,而且很可能已经烧到了自己,却无法扑灭。”
“他们知道那东西的存在吗?”我问。
“肯定知道。实验室的废墟和尸体就是证明。他们可能最初想控制或利用从‘海渊之眼’提取的东西,但失败了,导致了内部灾难。现在,他们要么在尝试重新控制,要么……在利用这个失控的局面,作为他们更大仪式的一部分。”向导揉了揉眉心,“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局势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中午,南山老者和墨研几乎同时赶到了安全屋。红隼和铁手也从旧船坞方向撤回,他们追踪的线索最终也指向了外海,并且发现了更多“傀兵”和变异体向特定海域集结的痕迹。
小小的安全屋内气氛凝重。
南山老者看完报告,闭目良久,才缓缓开口:“‘海渊之眼’的传说,在师门典籍中记载极少,且语焉不详,多与‘大凶’、‘不可触’、‘古老沉眠’等词关联。若暗鸦真从中引出了某种‘古物’或‘意志’,其危险程度,恐怕需要调动‘守夜人’核心力量,甚至……寻求官方的超凡应对部门介入。”
“但时间呢?”红隼急道,“按照墨研对仪式节点的推算,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还有四十个小时。总部协调周边力量需要时间,官方程序更慢。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不能干等。”铁手瓮声瓮气地说,“得做点什么,拖住他们,或者打乱他们的节奏。”
墨研推了推眼镜,指着地图上我们标记的几个点:“从现有情报看,暗鸦在海州周边的布局是一个以海上疑似‘主仪式场’为核心,多个陆上及近海节点为辅助的网状结构。悬崖海岸的‘汲灵阵’已被我们破坏,这是一个缺口。如果我们能同时拔除或干扰其他几个关键辅助节点,比如旧船坞可能存在的能量传输点、老码头可能的人员物资中转站,以及……可能存在的、我们尚未发现的‘祭品’关押或输送点,就能显著削弱他们仪式的完整性和能量供给。”
“同时行动,多点开花?”向导思索着,“这需要人手,也需要精确的情报。我们目前能直接调动的人太少了。”
“可以发动本地能联系上的、可信的觉醒者和传承者。”南山老者道,“老夫这些年隐居,倒也认识几个心存正义、且有些本事的老伙计。红隼、铁手,你们在本地行动多,应该也有些信得过的‘边缘人’。”
“人是有一些,但实力参差不齐,对付暗鸦的正式成员或‘傀兵’还行,若是遇到‘清道夫’级别或者更强的……”红隼有些担忧。
“所以需要精密的计划和配合,扬长避短,以破坏和干扰为主,避免正面硬撼。”墨研调出他连夜建立的一个简易模型,“我们可以把人员分成几个小组,每组配备一个熟悉地形、经验丰富的领队,携带特制的干扰装置和破坏性符箓。在同一时间,对不同节点发动突袭,得手后立刻撤离,绝不纠缠。”
“那海上呢?”我问,“那个核心区域怎么办?那里才是问题的根源。”
众人沉默。海上,尤其是可能存在“观海”级威胁的深海区域,是我们目前力量无法触及的禁区。
“海上……只能寄希望于总部的支援能及时赶到,或者……”向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或者,期待有更高级别的‘守夜人’能介入。另外,我们也不是完全无能为力。如果能破坏他们的辅助节点,延迟或削弱仪式,或许能为海上力量的到来争取时间,甚至可能迫使暗鸦提前动用或暴露核心区域的力量,给我们创造机会。”
计划大致敲定。南山老者和红隼、铁手分头去联络人手。墨研和向导则开始准备行动所需的特殊装备和详细作战方案。我被安排和向导一组,负责可能最棘手的一个目标——根据最新截获的零碎信息分析出的,一个位于海州西北部山区边缘的、疑似“祭品”临时关押点。
“那里地形复杂,信号屏蔽强,我们的情报也很模糊。”向导一边检查着装备,一边对我说,“你的感知能力在山区环境能发挥最大作用,提前预警和寻找目标就靠你了。这次行动危险性很高,暗鸦对‘祭品’的看守一定很严密。”
我点点头,摸了摸腰间重新配备的短刃和几枚新到手的、刻有“破邪”、“静心”符文的特制弹丸。“明白。”
出发前,我独自走到安全屋的阳台。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城市在脚下延伸,车流如织,人们依旧忙碌而平凡,对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暴毫无所知。
我拿出手机,里面有一张很早以前和苏瑶的合影,背景是老家公园的樱花树。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我轻轻摩挲着屏幕。
一定要阻止他们。为了这座城市的安宁,也为了无数个像苏瑶一样,应该拥有平凡而温暖生活的人。
傍晚时分,各组人员陆续在几个隐秘的集结点汇合。
南山老者召集到了三位旧友,都是年纪颇大但气息沉凝的传承者,一位擅长阵法干扰,一位精通草药与解毒,另一位则有一手不俗的御物手段。红隼和铁手也带来了四个信得过的帮手,两个是身手敏捷的觉醒者,另外两个则是精通电子设备和爆破的前特种人员。加上我、向导、墨研(他负责后方信息支持和协调),总共十三人,分成了四个行动小组。
我们小组除了我和向导,还有南山老者那位擅长御物的老友,姓吴,大家都叫他吴老。他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囊,里面是他温养多年的几枚“飞星子”。
“老了,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吴老笑呵呵地说,眼神却锐利如鹰,“对付这些邪魔外道,正好。”
深夜十一点,四个小组同时从不同方向出发,如同四支利箭,射向黑暗中的既定目标。
我们小组乘坐一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朝着西北山区驶去。车上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向导开着车,眼神专注。吴老闭目养神。我则不断调整呼吸,让心境保持平静,感知如同雷达般,提前扫描着前方道路两侧的山林。
根据情报,目标地点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地质勘探站,隐藏在一条荒废公路的尽头,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
距离勘探站还有五公里左右,我们弃车步行,钻进茂密的山林。夜色浓重,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怪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灵气比城市浓郁,但也更加杂乱。
我的感知延伸到极限。很快,我捕捉到了前方大约两公里处,传来的异常灵气波动——不止一股,大约有七八个,其中两个比较强,估计是看守头目,其余的要弱一些,分布在山口和勘探站建筑周围。此外,还有几股极其微弱、混乱、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生命气息,被集中关押在建筑内部。
“确认目标。外围守卫八人,建筑内有关押人员,生命体征微弱,数量……至少五个。”我压低声音说。
“建筑结构?”向导问。
“主体是两层的砖石楼,旁边有几个平房。关押点在一楼东侧房间,守卫重点也在那里。二楼有较强的、稳定的灵气源,可能是通讯设备或某种监控装置。”
“吴老,您看?”向导看向吴老。
吴老睁开眼,从布囊中摸出三枚鸽蛋大小、乌沉沉的铁丸。“老夫先清理掉外围几个暗哨。你们趁机摸进去,救人,破坏。记住,动作要快,救人优先。”
我和向导点头。
吴老手指轻弹,三枚“飞星子”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沿着极其刁钻的轨迹,射向勘探站外围三个隐蔽的制高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三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石头掉进深井。我感知中,那三个位置的灵气波动瞬间熄灭。
“走!”向导低喝一声,我们如同猎豹般窜出,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快速靠近勘探站。
剩下的守卫似乎还没察觉到同伴的消失。我们顺利摸到勘探站锈蚀的铁丝网外围。向导用特制剪钳无声地剪开一个缺口。
就在这时,勘探站二楼那个稳定的灵气源突然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响彻山林!
“暴露了!”向导脸色一变,“有灵能感应警报!强攻!”
我们不再隐藏,翻过铁丝网,朝着主建筑猛冲过去。听到警报,剩下的五个守卫从不同方向冲了出来,两人持枪,三人则挥舞着附着阴寒灵气的奇门兵器。
“我来!”向导手中短剑出鞘,剑光如雪,迎向那两个持枪的守卫。剑光闪烁间,子弹被精准地磕飞,向导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贴近,短剑划过咽喉。
我则对上了另外三个手持冷兵器的。他们配合默契,刀光剑影笼罩而来。我深吸一口气,通幽境的灵气在体内奔涌,身法展开,如同游鱼般在攻击间隙穿梭,手中短刃带着破邪金光,每一次出击都直指对方灵气运行的节点或兵器的薄弱处。
“噗!噗!”
两声轻响,两个守卫捂着脖子或胸口倒下。第三个守卫见状,眼中闪过骇然,转身想跑,被我一记灌注灵气的掌风劈在后心,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但警报声还在持续,而且,我感知到建筑内部,那两个较强的灵气波动正快速朝着关押房间移动!
“快去救人!”向导解决完对手,立刻冲向主建筑一楼。
我一脚踹开关押房间的木门。门内景象让我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房间里昏暗肮脏,弥漫着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五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人被铁链锁在墙角,他们身上遍布伤痕,灵气微弱得几乎熄灭,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其中两个,已经没了呼吸。
而在房间中央,站着两个穿着暗鸦高级成员服饰的男人。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针筒,里面是暗红色的“源血”,正狞笑着走向一个尚有意识的年轻女子。另一个则手持一把弯刀,警惕地看着破门而入的我们。
“找死!”持弯刀的男人率先扑来,刀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显然是个好手。
向导迎了上去,短剑与弯刀碰撞,火星四溅。两人战作一团,一时间难分胜负。
那个拿着针筒的男人见状,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理会地上的女子,反而将针筒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他要注射‘源血’强化!”我心中警铃大作,不能让他得逞!
我脚下一蹬,身形暴射而出,直扑那人。他反应也不慢,侧身躲过我的扑击,反手将针筒朝我刺来!针尖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
我挥刃格挡,“叮”的一声,针筒被磕偏,但几滴暗红液体溅出,落在地上,竟然将水泥地腐蚀出几个小坑,冒出刺鼻白烟!
好强的腐蚀性和邪性!
那人趁机后退,又想将针筒扎向自己。我岂能再给他机会?左手一扬,一枚“静心”符文弹丸激射而出,打在他手腕上。
“啊!”他惨叫一声,手腕仿佛被烙铁烫到,针筒脱手飞出。我紧跟一步,短刃直刺他心口。
他拼命躲闪,刀刃划破他的肋部,带出一溜血花。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满脸怨毒地看着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控制器,用力按下!
“一起死吧!”他疯狂地大笑。
“不好!有炸弹!”向导厉声喝道。
我心头巨震,来不及多想,转身扑向墙角那几个被锁住的人,同时将体内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身后形成一层尽可能厚的灵气护盾!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建筑内部某处传来,整栋楼剧烈摇晃,砖石横飞,炽热的气浪和火焰瞬间吞没了房间!
我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后背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眼前发黑。灵气护盾破碎,但也抵消了大部分直接的伤害和火焰。
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我看到向导也被气浪冲到了另一边,灰头土脸,但似乎没受重伤。那个按下控制器的暗鸦成员已经在爆炸中心化为飞灰。持弯刀的那个则被一块垮塌的水泥板压住了下半身,不知死活。
关押的人……我挣扎着看去,墙角那一片因为我的遮挡和建筑结构的原因,反而受损较轻,锁链被震断了几根,几个人倒在地上,似乎还有气息。
“快走!这里要塌了!”向导爬起来,咳着血,大声喊道。
我和他一起,奋力拖起那几个还有气的被关押者,踉跄着冲出正在崩塌的建筑。
刚冲到外面的空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两层小楼彻底垮塌下来,烟尘冲天而起。
远处山林中,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是其他方向的暗鸦援兵听到了爆炸赶来了。
“吴老!”向导对着通讯器喊道。
“放心,老夫挡着。”吴老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远处林间亮起几点迅疾的星光,伴随着几声闷哼和倒地声。
“撤!”向导背起一个伤员,我背起另一个,互相搀扶着,朝着预定撤离点拼命跑去。
身后,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照出这片山区深沉的黑暗。
我们小组的任务,算是惨胜完成。救出了三个幸存者,摧毁了一个关押点,但也付出了代价,并且彻底惊动了暗鸦。
不知道其他小组的情况如何。
但无论如何,风暴的引信,已经被我们点燃。
回到临时集合点,天边已泛起微光。海州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正在海平面之下,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