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风暴前夕
从海州撤离的过程异常艰难。
老海的渔船刚驶出暗鸦控制海域的边缘范围,就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巡逻快艇拦截。对方没有明显的标志,但船型和人员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的味道。向导当机立断,指挥老海将渔船开进一片布满暗礁的复杂水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逐渐弥漫开来的晨雾,才勉强甩掉了尾巴。
我们不敢直接返回海州港口,而是在更北面一处荒凉的小渔村附近靠岸。渔船伪装成故障维修,我和向导则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渔民衣服,混在清晨出海的零散渔民中,徒步离开了海岸线。
一路上,我们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暗鸦在海上吃了亏,还暴露了一个重要的水下据点(虽然可能已经半废弃),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陆地上的眼线肯定也被激活了。
“直接去‘南山’前辈那里。”向导低声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在之前的交火中被流弹擦伤,草草包扎过,“那里相对安全,也能尽快把情报汇总。”
我们绕了很远的路,换了三次交通工具,直到下午才辗转来到南山老者位于海州老城区深处的一处僻静院落。院子不大,但古木参天,灵气氤氲,显然布置了高明的阵法,隔绝内外。
红隼、铁手和墨研已经到了。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三人都是一惊。
“怎么回事?岛礁那边……”红隼迎上来,目光扫过向导手臂的绷带和我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
“出大事了。”向导重重坐下,接过铁手递来的热茶,猛灌了几口,才开始讲述昨晚的惊险经历——从发现岛礁前哨,到我潜入水下管道,遭遇废弃实验室和那个恐怖存在,再到最后的爆炸和逃亡。
随着他的叙述,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南山老者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墨研推眼镜的频率明显加快,红隼和铁手则绷紧了身体。
“……那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已经不是单纯的变异体或者暗鸦制造的怪物。”我补充道,回忆起那冰冷刺骨的灵识和猩红的巨眼,“它更像……某种被长期囚禁或封印,因为暗鸦的胡搞而被意外惊扰甚至部分释放出来的古老存在。它的力量层次,恐怕不在‘观察者’之下,而且充满了纯粹的恶意和混乱。”
“海渊之眼……”南山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传说那里沉睡着上古时期被众圣联手镇压的‘溟渊之患’,其形貌不可名状,其力可引动海啸、蛊惑心神、污染生灵。若暗鸦真将这等禁忌之物的部分力量或本体牵引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恐怕自己都控制不住了。”墨研翻看着我们带回的、那些在水下实验室附近捞起的残缺文件照片,“这些记录显示,他们的‘海渊样本提取实验’在三个月前就出现了严重的不稳定迹象,多次发生实验体暴走和研究人员精神失常事件。我们看到的那个废弃实验室,可能就是一次重大事故的现场。但他们没有停止,反而加大了投入,甚至开始利用提取物大规模催化海洋变异体……这简直是玩火自焚!”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红隼冷声道,“制造混乱,攫取力量,至于控制不控制得住,或许在他们疯狂的蓝图里,本就不是首要考虑。他们要的就是‘改变’,哪怕这改变是毁灭性的。”
“当务之急,是确定那个‘东西’现在的状态,以及暗鸦下一步要做什么。”向导揉了揉眉心,“岛礁据点被我们惊扰,暗鸦肯定会调整计划。仪式是否还会在原定时间和地点进行?那个‘溟渊之患’的碎片或影响,是否已经被他们成功‘引导’或‘利用’?”
“我需要更多数据,特别是关于他们仪式具体步骤和能量节点定位的资料。”墨研看向南山老者,“前辈,本地古老传承中,有没有关于镇压或安抚此类‘海患’的法门记载?哪怕只是传说也好。”
南山老者沉思良久:“法门……早已失传大半。但古籍中曾提过,应对此类深海水厄,需以‘定海之念’沟通地脉,以‘净灵之光’驱散污秽,或以‘镇物’重新锚定紊乱的灵气节点。只是具体如何施行,所需何物,老朽也不知。”
定海之念?净灵之光?镇物?
这些词汇听起来玄之又玄,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恐怕涉及到极高层次的灵气运用和特殊物品。
“守夜人总部和华东区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铁手问出了关键问题。
向导看了一眼加密通讯器,脸色更沉:“最新消息,总部那边被另一件突发大事牵制了主要力量,据说西部边境出现了大规模的地脉异常和古代遗迹震动,疑似有更古老的封印松动……华东区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但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能抵达海州外围。而且,他们带来的人员和装备,主要是应对常规的超凡冲突和封锁,对于深海远古存在这种级别的威胁……恐怕力有未逮。”
房间陷入了沉默。时间,力量,情报,我们都处于劣势。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海州的天气说变就变,一场暴雨似乎正在酝酿。
“我们不能等。”我打破了沉默,站起身,“坐以待毙,只会让暗鸦准备得更充分,让那个鬼东西恢复或扩散得更快。必须主动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干扰和拖延。”
“你想怎么做?”向导看向我。
“分两步。”我走到简陋的海州地图前,“第一步,继续破坏他们在陆地上的辅助节点。悬崖海岸的已经被我们毁了,但老码头、旧船坞,还有其他可能未被发现的点,必须尽快排查清除,打乱他们的‘阵势’。”
“第二步,针对海上。”我的手指点向那片标注着“海渊之眼”大致方位的公海区域,“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现在的确切位置和动向。既然大部队来不及,我们就组织小股精锐,进行抵近侦察,甚至……尝试进行有限度的破坏。比如,找到他们运输‘源血’或催化剂的船只,截断补给;或者,找到他们进行仪式的海上平台或船只,进行袭扰。”
“太冒险了。”铁手直言,“海上不比陆地,我们人生地不熟,实力也未必够。”
“所以需要计划和配合。”我看向红隼和铁手,“你们对海州周边海域和船只比较熟悉,侦查和袭扰任务可以以你们为主。我和向导,还有南山前辈,负责陆上节点的清理和总策应。墨研,你全力分析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暗鸦仪式和‘溟渊之患’的资料,寻找可能的弱点或干扰方法。”
“旅人说得对,不能干等。”南山老者终于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陆上节点,老夫可联络几位信得过的老友,一同出手清理,速度能快上不少。海上侦查……红隼,铁手,你们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红隼和铁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船和装备,我们想办法。需要一些水下作战的特制符箓和武器,还有能干扰灵气探测的装置。”
“我来准备。”向导立刻道,“守夜人在海州还有几个隐秘的物资点,里面应该有些存货。”
“我需要‘海大’灵气研究社那几个学生的帮助。”墨研突然说,“他们对本地灵气流动有持续的监测数据,也许能从中发现我们忽略的细微规律或异常点。而且,他们年轻,有冲劲,可以负责一些外围的信息收集和传递。”
“可以,但要确保他们的安全,并且严格保密。”向导同意了。
初步的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充满风险和不确定性,但至少,我们有了行动的方向。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南山老者去联络他的老友;向导带着红隼、铁手去取装备;墨研开始联系那三个大学生;我则留在院子里,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整理思绪,同时尝试用感知去触碰怀中那块聚灵残石——它自从离开那片海域后,就一直有些“不安分”,内部光团旋转时快时慢,仿佛在与远方大海深处的什么东西遥相呼应。
暴雨终于在傍晚时分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瓦片,天地间一片水汽朦胧。海州被笼罩在雨幕之中,霓虹灯光在水汽中晕染开,模糊了繁华与危机的界限。
我站在屋檐下,望着密集的雨线。这场雨,似乎比往常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中带着铁锈的味道。
风暴将至,不仅仅是天气。
而我们,这些在暗涌中挣扎的普通人,即将迎着风暴,去做一些或许微不足道,却必须去做的事情。
为了这座城,也为了那些尚未察觉危险、依然生活在平凡日常中的人们。
握紧了拳头,我能感觉到丹田内气旋的旋转,平稳而有力。通幽境的力量在血管中流淌,带来一丝暖意,驱散了雨夜的寒。
张老,苏瑶……你们现在,还好吗?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回去找你们。
一定。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战鼓擂响,催促着征人。
夜还很长,而战斗,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