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家的温度
手机屏幕上,母亲发来的照片让我愣了很久。照片里,父亲系着那条我去年送他的格子围裙,正在厨房里翻炒着什么。母亲配文:“你爸非要学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已经失败三次了,厨房快被炸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自从上次回家匆忙一别,已经快一年了。父亲的头发是不是又白了些?母亲的腰疼好些了吗?
苏瑶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轻轻靠在我肩上:“想家了?”
窗外是西部小城的夜色,远处雪山轮廓模糊。我们刚结束为期半个月的拍摄,正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有点。”我关掉手机,“我爸居然在学做菜,太反常了。”
“也许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想你呢。”苏瑶顿了顿,“要不……我们回家一趟?”
我愣住了。回家这个词,在连续奔波的日子里变得有些陌生。
“可是接下来的行程……”
“可以调整。”苏瑶拿出手机查看日历,“接下来有三天空档期,足够往返了。而且,”她眨眨眼,“我也该正式见见叔叔阿姨了,不是吗?”
我的心突然柔软起来。是啊,这个陪我走过千山万水的女孩,还没见过我出生成长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我们站在了我家小区门口。暮色四合,楼群里亮起温暖的灯光,炒菜的香气从各家窗户飘出来。我深吸一口气,那是记忆里家的味道。
苏瑶突然紧张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我这样行吗?要不要去买点水果?”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很好,我妈肯定会喜欢你。”
开门的是父亲。他系着那条格格不入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我们明显愣了一下。
“爸,我们回来了。”
母亲闻声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小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她的目光落到苏瑶身上,顿时笑开了花,“这位是瑶瑶吧?快进来快进来!”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几盆绿植,墙上添了几幅新照片。我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本相册,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小羽的旅行照片集”。
母亲注意到我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你爸把你发的照片都打印出来了,说要做个册子。”
父亲咳嗽一声,转身往厨房走:“排骨要糊了。”
晚餐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当然包括那道还在学习阶段的糖醋排骨。父亲特意把它放在我面前,眼神里藏着期待。
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酸甜适中,外酥里嫩。
“爸,这排骨做得太好了!”我由衷赞叹。
父亲努力保持严肃,但嘴角已经扬了起来:“就一般水平吧。”
母亲偷偷对我使眼色:“你爸练了两个月呢。”
饭后,母亲拉着苏瑶看老照片,我则被父亲叫到阳台。
晚风吹拂,楼下传来孩子们玩耍的笑声。父亲递给我一罐啤酒,自己先喝了一口。
“最近拍得怎么样?”他问,眼睛望着远处的夜景。
“挺好的。刚在西部拍了一个很美的雪山小镇,那边的人特别淳朴……”
我讲着旅途见闻,父亲安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这种平静的交流在我们之间很少见。记忆中,他总是忙于工作,我们的对话多是“考试成绩怎么样”、“记得早点回家”之类的简短交代。
“那个姑娘,”父亲突然打断我,“对你很好?”
我看向客厅里正和母亲笑得前仰后合的苏瑶,心里暖暖的:“嗯,她很好。”
父亲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啤酒:“那就好。一个人在外,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我们也就放心了。”
阳台上陷入沉默,但这种沉默不再令人尴尬。远处,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洒下柔和的银光。
第二天,苏瑶提议为父母拍一组照片。起初他们很是推辞:“都老了,拍什么拍!”
但苏瑶有她的办法:“叔叔阿姨,就当是帮我们个忙。我们想练习拍人像,正缺模特呢。”
于是,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镜头里的父母从僵硬不自然,渐渐放松下来。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父亲在阳台给花草浇水,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老照片……这些平凡的日常,在镜头里却显得格外珍贵。
拍摄间隙,母亲拉着我的手低声说:“瑶瑶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人家。”
我点点头,看向正在帮父亲调整姿势的苏瑶,她敏锐地捕捉到父亲某个不经意的笑容,快门声轻快地响起。
最后一张照片,是我们四个人的合影。相机架在三角架上,我设置好定时器,快步跑回父母身边。苏瑶站在我身旁,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
“咔嚓”一声,那一刻的幸福被永久定格。
离别的那一刻来得很快。第三天早晨,我们又要启程了。母亲往我们包里塞满了各种吃的,父亲则默默地把我的相机设备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在车站,母亲抱着我不肯放手:“常回来啊,别老是到处跑。”
父亲站在一旁,最后拍了拍我的肩:“注意安全。还有,”他转向苏瑶,“帮我们看着点这小子。”
苏瑶郑重地点头:“叔叔阿姨放心,我会的。”
列车开动后,我打开相机回顾这几天拍的照片。最后停在我们的全家福上——父母笑得眼角堆满皱纹,我和苏瑶紧靠在一起,背后是洒满阳光的客厅。
“这张真好。”苏瑶轻声说。
“嗯,”我握住她的手,“因为有家的温度。”
窗外,熟悉的城市渐渐远去。但这一次,我没有往常离家的怅惘。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得多远,总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无论前路如何,总有一个人与我同行。
而我的镜头,将继续记录这一切——远方的风景,和近处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