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意外降临
产房外的走廊像条没有尽头的白色隧道。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走廊尽头飘来的便当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焦虑感。我攥着林羽的西装外套,布料已经被手汗浸得发潮。
“胎心监护显示宫缩过强。”医生第三次出来通知,“产妇盆骨条件不太好,建议转剖腹产。”
林羽签同意书的手抖得厉害,钢笔在纸上划出断续的墨点。他今早特意换了件新衬衫,领带却系得歪歪扭扭——那是我今晨孕吐严重时,他边帮我拍背边自己打的结。
“别怕。”他弯腰替我擦汗,指尖凉得像冰,“三叔带着全院最好的血库备用,父亲请了北京专家正在路上。”
阵痛如潮水般涌来。模糊视野里,我看见他胸前的衬衫渗出血迹——是今早他偷偷拔掉输液针赶来的伤口又裂开了。监护仪的警报声中,我听见他反复念叨着:“契约第五百条...乙方必须平安...”
无影灯亮起时,我拼命睁大眼睛寻找他。麻醉师正在调整剂量,忽然有人惊呼:“血压骤降!”
混乱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淹没了林羽的呼喊。朦胧中感觉他死死抓着我的手,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眼皮上。
“溶血反应!”有人掀开手术单,“产妇是稀有血型,血库告急!”
林羽突然扯开自己的病号服:“抽我的!术前备过血!”
护士按住他还在渗血的胳膊:“林先生您刚做完排毒治疗,不能再...”
他甩开众人冲向血库,轮椅在走廊擦出刺耳声响。我听见他在打电话咆哮,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血袋!”
意识模糊间,感觉有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恍惚听见慕容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这次换我救你。”
再醒来时首先闻到栀子花香。慕容雪坐在床边轮椅上,手腕贴着输液胶布,正仔细擦拭林羽额头的冷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浅金色的病号服上投下条纹阴影。
“RH阴性血。”她轻轻掀起袖口,露出密密麻麻的针疤,“慕容家唯一的优点。”
林羽趴在我床边睡熟了,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左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指,右手却虚虚护在我小腹位置——那里绑着术后止痛泵。
“孩子呢?”我哑声问。
慕容雪指向保温箱。小小一团粉嫩皱巴的婴儿正在熟睡,鼻孔插着细小的氧气管。林羽的手机亮着,屏保不知何时换成了宝宝脚丫的特写,照片边缘露出他半截缠着绷带的手指。
“早产四周,但评分很好。”主治医师进来查房时忍不住微笑,“父亲差点把产科仪器都搬进ICU。”
夜深时我被伤口疼醒。发现林羽站在保温箱前,举着手机轻声细语:“...这个是妈妈最喜欢的栀子花,等你能闻到了,爸爸在花园种满好不好?”
监控屏幕的光映着他侧脸,那道眉骨疤痕显得格外清晰。我忽然想起契约签订那天,他站在餐厅落地窗前也是这样绷紧下颌,只是此刻他眼里盛满了柔软的星光。
清晨来了群不速之客。林父带着董事会成员闯进病房,公文包摔在沙发上:“立刻公布继承人消息稳定股价!”
林羽默默给宝宝换尿布,手法生涩却温柔。当董事伸手要拍孩子照片时,他突然用保温箱罩住婴儿,眼神冷得吓人:“谁敢碰我孩子,我让他倾家荡产。”
争吵声中宝宝突然啼哭。林羽笨拙地哼起走调的歌谣,那是他母亲日记里记载的北欧船歌。奇迹般地,婴儿渐渐安静下来,小手指紧紧攥住他滴着血的输液管。
慕容雪突然推着轮椅撞开众人。她举起手机直播画面,背景是慕容家老宅的灵堂:“各位叔伯要不要先解释下,为什么给我父亲迁坟的款项变成了股票保证金?”
人群仓皇退散时,阳光正好照在保温箱上。林羽低头亲吻宝宝额头,泪水突然砸在透明罩上。
“伤口疼吗?”他转身抚摸我腹部纱布,掌心抖得厉害,“他们说你大出血时,我...”
窗外不知何时聚满了记者。林羽拉窗帘时,我发现楼下花园摆满白色栀子花——全是连夜从温室移栽的。花丛中立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契约第511天:永久续约”。
月光洒满病房时,我们三人静静守着保温箱。慕容雪突然轻声说:“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守着我,等我退烧。”
监护仪的滴答声中,林羽终于沉沉睡去。他左手还握着我的指尖,右手无名指上套着个特别的戒指——用输液管拧成的环,顶端缀着颗小小的乳牙。
那是今晨护士在产房捡到的,属于我们未能来到世界的第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