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回归现代

机舱里的空调吹得人有些发冷。我靠在舷窗边，看着云层下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苏瑶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已经失去光泽的玉佩。空乘推着餐车经过，餐车滚轮的声音让我恍惚间又听见了古代马车驶过青石板路的声响。

“各位旅客，我们即将抵达……”广播里的女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回。苏瑶动了动，睁开眼：“到了吗？”

她的官话还带着一点古代口音，这几个字说得有些生硬。我点点头，帮她系好安全带。降落时的颠簸让她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扶手，直到轮子平稳触地才松开。

取行李时，她看着传送带上不断转动的行李箱，眼睛睁得圆圆的：“这些箱子自己会走？”旁边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小声些。

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出租车排成长队，司机们低头看着手机。苏瑶盯着那些发光的屏幕，嘴唇微微张着。上车后，她一直看着窗外，高楼、广告牌、地铁站……现代都市的一切都在她眼中映出迷惘的光。

我租的公寓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冰箱里的牛奶已经过期，茶几上积了层薄灰。苏瑶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仿佛怕踩坏什么。她摸着电视屏幕，又碰了碰空调出风口，最后停在卫生间门口，对着自动感应的灯看了好久。

“这灯……自己会亮？”她回头问我，眼睛里都是惊奇。

我教她怎么用淋浴，怎么调水温。热水涌出来时她吓了一跳，随即笑起来：“比打井水方便多了。”但当她看到马桶自动冲水时，说什么都不肯用了，非要我找个“正常的茅厕”。

晚上叫了外卖，拆包装时她盯着一次性餐盒看了半天：“这盒子比宫里的瓷器还精致。”吃第一口披萨时，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惊喜，接着又有点伤感：“要是父亲也能尝尝这个味道……”

深夜，我被轻微的啜泣声惊醒。苏瑶蜷在沙发里，抱着从古代带来的包袱。“我想家了，”她小声说，“这里的月亮没有雪山那边的亮。”

我打开手机，给她看存着的雪山照片。划过一张庙会的照片时，她突然指着角落：“看！王婆婆的糖摊子！”照片放大后，确实有个卖糖人的老奶奶，但怎么看都是现代装扮。

第二天去办身份证，工作人员看着苏瑶的临时证明，眉头皱得紧紧的：“苏小姐的籍贯是……”“江南。”我抢着回答。苏瑶却认真纠正：“是北境雪山下的苏家村。”工作人员的表情更困惑了。

渐渐地，苏瑶开始适应现代生活。她学会了用手机支付，最喜欢的是扫码骑共享单车。但有些习惯改不掉——看到月亮还是会下意识地行礼，听到铃声就以为是宫里的传召。

一天下班回来，我发现她在厨房对着微波炉发呆。“它一直在响，”她指着转动的餐盘，“但吃食还是冷的。”原来她忘了按启动键。

周末带她去超市，她在调料区停留了很久。“没有八角茴香，”她有些失望，“炖肉会少些味道。”但在零食区发现山楂糕时，她又高兴起来：“这个和御膳房做的好像！”

最让她着迷的是公园里跳广场舞的大妈。第一次看见时，她以为是什么祭祀仪式，差点跟着一起跪拜。后来搞明白了，她偷偷学了几个动作，晚上在客厅里练习，还非要我一起跳。

“在我们那儿，只有祭天时才能这样跳舞。”她转着圈，裙摆飞扬，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灯光还亮。

但偶尔还是会露出思念的神色。有次看到古装剧，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最后轻声说：“他们穿错了，左衽是给逝者穿的。”

一个月后的早晨，我发现她在阳台种了一排小葱。“从菜市场买的，”她得意地说，“以后不用天天跑楼下。”泥土是用外卖盒子装的，还细心地标了日期。

那天晚上下雨，她突然拉着我跑到阳台：“听！雨打青瓦的声音！”我这才发现她不知从哪里捡来些旧瓦片，搭在栏杆上。“像不像丞相府的回廊？”她的眼睛在雨夜里闪着光。

睡前，她拿出绣了一半的香囊，针脚细密，图案是现代的摩天轮和古代的亭台交错。“给我们的新家绣的，”她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这里不用熏香了。”

我搂着她的肩膀，听见窗外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玉佩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偶尔会发出极微弱的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星在眨眼。

雨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苏瑶已经睡着，手里还握着那半块玉佩。在梦中，她轻轻说了句什么，像是雪山的方言，又像是现代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