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异国思念
柏林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林宇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来德国已经一周了,学术会议比他想象中更加紧凑。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密集的讲座和研讨,但他始终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对苏瑶病情有帮助的信息。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他刚写完的邮件:
“苏瑶,柏林今天下雨了。路过一家画廊时看到一幅水彩画,画的是森林里的晨光,让我想起我们一起去过的那次画展。你的康复训练进行得顺利吗?记得按时吃药,不要太劳累。——林宇”
他反复读了几遍,最后还是删掉了最后那句话。自从来到柏林,他每天都会给苏瑶写邮件,分享这里的见闻,询问她的近况。可她的回复总是很简短,透着疏离。
“谢谢关心,我很好。”——这是她最近一封回信的全部内容。
林宇叹了口气,把邮件发送出去。窗外,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潮湿而沉重。
会议中心的咖啡厅里,林宇端着咖啡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听到的讲座内容。威尔逊教授关于心脏术后并发症的最新研究成果让他眼前一亮,其中提到的几种新型药物治疗方案或许真的能帮助苏瑶。
“林医生,又在这里用功?”
一个温和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宇抬头,看见来自日本的心脏外科医生佐藤由美端着咖啡站在桌前。
“佐藤医生。”林宇礼貌地点头示意。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由美微笑道,“我看你总是一个人,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课题吗?”
林宇合上笔记本:“只是一些病例资料。”
由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敏锐地打量着他:“是特别的患者吗?我看你这几天听威尔逊教授的讲座特别认真。”
林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说明了苏瑶的情况。由美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一些专业性的问题。
“原来如此。”由美若有所思,“我去年也遇到过类似的病例,最后用了干细胞疗法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相关资料发给你。”
“那太感谢了。”林宇真诚地说。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专业话题,由美突然问道:“这位苏瑶小姐,对你来说不只是普通患者吧?”
林宇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由了然地笑了笑:“别紧张,我也是医生,理解这种心情。只是提醒你,医患关系有时很复杂,要把握好分寸。”
林宇点点头,心里却更加混乱。他何尝不知道应该保持专业距离,可每次想到苏瑶,他的理智就会土崩瓦解。
而此时,在国内的苏瑶正坐在康复中心的休息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林宇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她读了一遍又一遍,却迟迟没有回复。
“又在看林医生的邮件?”晓妍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
苏瑶轻轻点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想他了吗?”晓妍小心地问道。
苏瑶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些天,她试图理解林宇不告而别的苦衷,可心里的委屈和不安总是挥之不去。每次胸口疼痛发作,她都会想起晓妍的猜测——林宇是因为她的病情严重才特意出国的。
康复师走过来,提醒苏瑶该去做今天的训练了。她站起身,慢慢走向训练室。镜子里,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胸口的伤疤在运动服下若隐若现。
“今天我们先做简单的呼吸训练。”康复师指导她在垫子上坐下,“注意节奏,不要太急。”
苏瑶按照指导深呼吸,却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事吧?”康复师连忙扶住她。
苏瑶摆摆手,等那阵疼痛过去后才轻声说:“没关系,继续吧。”
训练结束后,晓妍陪她走回病房。路过医生办公室时,苏瑶注意到王医生正在和几位专家会诊,桌上摊着她的病历和各类检查报告。看到她经过,王医生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过于刻意的笑容。
“苏小姐,训练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苏瑶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桌上的CT片子,“王医生,我的病情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王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别多想,只是常规会诊。你恢复得很好。”
可苏瑶注意到他眼神中的闪烁。回到病房后,她坐在床上,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晚上,她终于给林宇回了邮件:
“林医生,谢谢你的关心。柏林的雨景听起来很美,希望你有时间多休息,不要总是工作。我的康复训练还在继续,王医生说一切正常。祝你一切顺利。——苏瑶”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的眼眶湿润了。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问,有那么多话想说,可最终只能写出这样疏远而客套的句子。
林宇收到邮件时,正在参加会议中心的欢迎晚宴。他站在角落里,读着苏瑶简短的回复,心里一阵刺痛。他能感觉到字里行间的距离感,那种刻意保持的礼貌比直接的责备更让人难受。
“林医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由美端着酒杯走过来,“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太累了吗?”
林宇收起手机,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时差还没调整过来。”
由美打量着他,突然说:“是关于那位患者的事吧?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她。”
林宇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承认:“是,我很在乎她。可能...太在乎了。”
这是第一次,他对外人坦承自己对苏瑶的感情。说完这句话,他感到一种奇特的解脱,同时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困境。
晚宴结束后,林宇回到酒店房间。窗外,柏林的夜景璀璨如星,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从由美那里获得的干细胞疗法资料,同时继续研究威尔逊教授的治疗方案。
工作到深夜,他终于有了眉目。结合几种不同的治疗方法,他设计出一个全新的康复方案,专门针对苏瑶这种情况的术后并发症。如果这个方案可行,苏瑶的恢复速度可能会大大加快,复发的风险也会降低。
他兴奋地想要立刻告诉苏瑶这个好消息,但拿起手机后又放下了。在方案得到专家确认前,他不想给苏瑶虚假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林宇找到威尔逊教授,把自己的想法和初步方案拿给对方看。威尔逊仔细阅读后,赞赏地点点头:
“很有意思的思路,林医生。不过这种综合疗法需要非常精密的监控和调整,你确定在国内有条件实施吗?”
“我会创造条件的。”林宇坚定地说。
离开威尔逊教授的办公室,林宇感到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的轻松。他走在柏林的街道上,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给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路过一家精品店时,他驻足在橱窗前,里面陈列着一条精致的银杏叶项链。银质的叶片上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宇想起医院花园里那棵银杏树,想起苏瑶曾经坐在树下写生的样子。他走进店里,买下了那条项链。
回到酒店,他再次给苏瑶写了邮件,这次他没有谈论病情,只是简单描述了柏林街道上的阳光,还有那些在公园里散步的人们。在邮件结尾,他写道:
“希望很快能和你一起看银杏叶变黄的样子。”
点击发送后,他默默地想,等到回国那天,他一定要把所有的真相和心意都坦白地告诉苏瑶。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想再这样彼此猜疑和误会下去了。
而此时的苏瑶,正站在医院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开始泛黄的叶片。微风拂过,几片早落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她拿出手机,看着林宇刚刚发来的邮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那份对林宇的思念和信任,正在悄悄战胜所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