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风雨同行

机票订在周六早上。我收拾行李时，陆言一直在旁边帮忙。他把我常用的颜料仔细包装好，放进托运箱的最里层。

“听说那里经常下雨。”他塞进一把折叠伞，“带上这个。”

我接过伞，发现伞柄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L&Y。心头微微一暖。

起飞前夜，我们坐在客厅地板上整理行李。窗外忽然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响。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陆言突然问，“也是这样的雨天。”

我点点头。那时我刚接手叶氏的烂摊子，在会议室里焦头烂额。他作为顾问推门进来，肩头还带着雨水的痕迹。

“你当时的样子很凶。”他笑着补充。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回敬，“领带歪了，头发还滴着水。”

我们相视而笑，记忆中的画面鲜活起来。

飞机穿过云层，降落在陌生的城市。这里的天很蓝，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我们订的民宿靠近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沙滩和椰林。

第一天晚上，我们沿着海岸线散步。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要不要试试那个？”陆言指着海边的露天酒吧。

我们坐在吧台前，点了两杯当地特调。乐队正在演奏轻快的民谣，周围坐着的都是笑容满面的游客。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我晃着杯中的冰块。

他点点头，目光温柔。

第三天，我们租了辆自行车，沿着环海路骑行。海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暖意。在一个上坡处，我的车链突然掉了。

“让我来。”陆言蹲下身修理，手指很快沾满了油污。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了。”他抬起头，露出得意的笑容，鼻尖上还沾着一块油渍。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擦掉。

继续上路时，我在后座轻轻抱住他的腰。他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随后放松下来。

中午我们在路边的小店吃饭。老板娘很热情，推荐了当地特色的海鲜炒饭。吃饭时，陆言说起他大学时骑自行车旅行的经历。

“那时候和几个同学，一路从北京骑到上海。”他的眼睛闪着光，“晚上就睡在沿途的农家，虽然累，但是很自由。”

我静静听着，想象着那个年轻的、还未被生活打磨过的他。

第五天，我的手机不小心掉进海里了。起初有些慌乱，所有的工作联系都在里面。但很快，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取代了焦虑。

“反正重要的备份都在云盘。”陆言安慰我，“就当是彻底放假。”

没有手机的日子，时间变得很慢。我们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阳台上看日出，然后慢悠悠地出门探索。我带着素描本，遇到喜欢的风景就随手画下来。

一周后的傍晚，我们坐在礁石上看日落。海天一色，都被染成了橙红。

“有件事想告诉你。”陆言突然开口，“我辞职了。”

我转过头，有些惊讶。

“不是一时冲动。”他继续说，“很久以前就想试试自己创业，但一直没有勇气。这次旅行让我想清楚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支持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当然。”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卸下了重担。

第十天，我们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当时正在集市上闲逛，雨毫无预警地倾盆而下。我们躲进一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雨。

咖啡馆老板养了一只橘猫，它跳上我们的桌子，毫不客气地趴在我的素描本上打盹。

“它喜欢你。”陆言笑着说。

我轻轻抚摸着猫咪柔软的毛发，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雨停了，天空出现一道彩虹。我们走出咖啡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味道。

“要不要去彩虹那边看看？”陆言指着彩虹落下的方向。

我们沿着湿漉漉的小路向前走，彩虹似乎永远在远方。但谁也没有提出回头。

旅行进入后半程，我们渐渐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每天最大的决定不过是吃什么、去哪里散步。没有了工作的压力，没有了城市的喧嚣，我们终于有机会真正地了解彼此。

我发现陆言其实很会讲笑话，虽然他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发现我喝咖啡一定要加三块糖，虽然我从来不在人前表现出来。

第十五天，我们在海边放烟花。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海滩。

“许个愿吧。”陆言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愿望很简单：希望此刻永恒。

返程前一天，我们整理行李。阳台上晒着这些天买的纪念品：贝壳、明信片、当地的手工艺品。

“有点舍不得。”我看着窗外的海景。

陆言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我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飞机起飞时，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海。它已经印在我的记忆里，连同这段难得的时光。

回到城市，生活重回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我们学会了更好地沟通，更坦诚地表达自己的需求。

陆言开始筹备自己的公司，我接手了新的展览项目。忙碌依旧，但我们会特意留出共处的时间，哪怕只是一起吃个简单的晚餐。

周末，我们一起去选了一对新的沙发。颜色是我挑的，款式是他选的。摆在客厅里，意外地和谐。

晚上，我翻开旅行时画的素描本。一页页翻过去，都是平凡的瞬间：早餐的煎蛋，路边的野花，他睡着的侧脸。

这些简单的画面，比任何宏大的场景都更让我心动。

合上素描本，我看见陆言在书房工作的背影。台灯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认真而专注。

我轻轻走过去，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

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继续敲击键盘。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