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风暴前夕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苏瑶盯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指尖冰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怎么了瑶瑶？”苏母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还不睡吗？”

苏瑶猛地回过神，迅速按灭屏幕：“这就睡，妈您先休息。”

她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雨幕中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晕。那条信息像一根刺，扎进她刚刚安稳下来的心。是谁发的？林浩天的余党？还是……

手机突然震动，吓了她一跳。是陆景琛打来的视频电话。

苏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这才接起电话。

屏幕那头的陆景琛似乎还在办公室，背景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雾中朦胧一片。他扯开了领带，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看到她的瞬间，眼神柔和下来。

“到家了？”他问，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嗯。”苏瑶点点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你还在公司？不是说要去看文件吗？”

“马上就走。”他揉了揉眉心，“刚才系统安全警报，处理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瑶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她想起那条信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已经够累了，不能再让他分心。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她轻声说，“记得喝点热牛奶，助眠。”

陆景琛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好，听你的。”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她，“下周出国的事，行程我让助理发你了。每天都会给你电话。”

“知道啦，陆总。”苏瑶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些，“快去忙吧，我也要睡了。”

结束通话，房间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苏瑶点开那条陌生短信，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良久，最终没有按下去。她将号码拉黑，把手机扔到床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不安一同隔绝。

可躺在床上，她却辗转反侧。那条信息里的字句，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 “别忘了契约是怎么开始的。”

她用力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被这种低级的挑拨影响。这段时间以来，陆景琛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那个笨拙地道歉、细心安排一切、在海边为她放烟花的男人，她的心能感受到那份真诚。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像水底的暗礁，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潜伏。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陆景琛的出差准备进入最后阶段，忙得脚不沾地，但总会抽空给她发信息，有时是分享一张机场看到的有趣云朵，有时只是简单的“吃了吗？”。

苏瑶也忙于自己的设计项目，同时照顾母亲。老宅里充满了安宁的气氛，母亲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甚至能在护理人员的陪同下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然而，那份平静之下，苏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她几次感觉到似乎有人在附近徘徊，但每次警惕地望出去，又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太敏感，被那条短信扰乱了心神。

陆景琛出国的前一天晚上，特意来老宅吃饭。他带了一瓶苏母年轻时最喜欢的花雕酒，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饭桌上气氛融洽，他陪着苏母聊了很久以前的老电影和戏曲，逗得老人笑声不断。

苏瑶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暖意取代。这一刻的温馨如此真实，她不愿再去想那些阴暗的揣测。

饭后，陆景琛帮苏瑶收拾厨房。水流声哗哗作响，他站在她身边，挽起袖子擦拭碗碟，动作依旧带着些许生疏，却异常认真。

“出国期间，安保团队会二十四小时守在附近。”他低声说，目光落在流淌的水柱上，“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或者找队长老陈，他的电话你存好了？”

“存好了。”苏瑶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看他，“你别光顾着担心我们，自己在外一切小心。”

陆景琛放下碗碟，看向她。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漾开柔和的波光。他忽然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苏瑶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刚刚沾染的油烟味，奇异地令人安心。

“等我回来。”他的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有很重要的话想当面跟你说。”

苏瑶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他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最终只是克制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走了。”他声音微哑，“明天不用来送机，早上航班太早。”

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撑开伞走进雨幕，上车前又回头对她挥了挥手。车灯划破夜色，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

苏瑶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才转身回屋。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断断续续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时是三亚绚烂的烟花，有时是冰冷清晰的契约条款，最后定格在陆景琛转身离开时，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她被手机震动惊醒。是陆景琛发来的信息，简单的两个字：「登机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隔着机场玻璃拍的朝阳，霞光万丈，染红了天际。

苏瑶看着照片，心里那点阴霾似乎也被这光芒驱散了些。她回复：「一路平安。等你回来。」

放下手机，她拉开窗帘。雨已经停了，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一切都显得清新而充满希望。

她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决定不再被那些莫名的疑虑困扰。等景琛回来，她要告诉他，她也准备好了，准备好真正地开始。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去给母亲准备早餐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墙外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窗帘。

再看去，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棵被雨水洗刷得翠绿的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是错觉吗？

她盯着那空荡荡的角落，刚刚晴朗起来的心情，悄无声息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是磨人。